蔡老二这一路虽然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心里火烧得噼啪作响，但等车真停在了乡政府家属院蔡家强家楼下，看着亮着灯的窗户，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是来求人办事的，不是来结仇的。
这道理他懂。
在车里坐了一分钟，对着后视镜搓了搓那张冻僵的老脸，硬是把那一脸的横肉搓得舒展开了一些。
这才拎起副驾驶上早就买好的一盒乐高玩具和一套文具，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楼。
“笃笃笃。”
蔡老二站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敲门声听起来客气点。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蔡家强的媳妇，在乡储蓄所工作的秦淮月。
秦淮月一看门口站着的是蔡老二，脸色瞬间就不自然了，眼神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张。
下午蔡家强回来的时候就特意交代过，要是二叔找上门来，就他不在，还千叮咛万嘱咐，蔡宇案子现在是个烂泥坑，谁沾上谁倒霉，让他老婆千万别心软。
秦淮月虽然心里慌，但毕竟是在窗口单位上班的，面上功夫还有点。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身子死死的堵在门口，没让开半点缝隙：
“呵呵，是二叔啊？这一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
蔡老二脸上堆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那架势就要往屋里挤：“这不是路过嘛，想着好久没见孩子了，给丫头买零玩具，顺道来看看你们。”
秦淮月一看这架势，连忙摆手，什么也不肯接，两只手死死的把着门框，生怕蔡老二顺势钻进来。
“二叔，您太客气了。孩子都睡了，东西您拿回去吧。……家强他还没回来呢，还在单位加班，家里就我和孩子，不太方便。”
这话一出，蔡老二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上来了。
他在楼下明明看到蔡家强的车就停在车位上，引擎盖估计还是热的。
这摆明了就是睁着眼睛瞎话，把他当要饭的打发呢。
“没回来？”
蔡老二也不装了，脖子一伸，探着脑袋就要往屋里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淮月啊，我刚才在楼下可看见家强的车了。怎么，二叔现在连你们家门都进不去了？”
秦淮月这女人平时没什么主见，被蔡老二这么一瞪眼，顿时就慌了神，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就在这时候，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蹭的的声音。
蔡家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锅铲，一脸不耐烦的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蔡老二一眼，先是对着秦淮月挥了挥手，语气生硬的吩咐道：“你先去厨房看着火，别把菜烧糊了，孩子还饿着呢。”
秦淮月如蒙大赦，低着头赶紧钻进了厨房。
蔡老二一看正主出来了，脸上刚要堆起笑容，抬脚就要往屋里进：“家强啊，二叔……”
“出来。”
蔡家强根本没给他进门的机会。
他把手里的锅铲往鞋柜上一放，整个人直接迎了出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顶着蔡老二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推到了楼道里。
“砰。”
防盗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把屋里的暖气和光亮彻底隔绝了。
昏暗的楼道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蔡家强靠在门上，双手抱胸，一脸的冷漠和疲惫：“二叔，有些话，在屋里当着孩子面不好。我直了吧，蔡宇这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敢管。”
蔡老二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家强，你可是副乡长啊。那是你亲堂弟。”
“现在情况到底咋样了？你是不知道，这一段时间，我也想去看看宇，结果人家他在县公安局，不在拘留所，我连面都见不着啊。”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难道……赵大海，真是宇杀的？”
蔡家强左右看了看，确认楼道里没人，这才咳嗽了一声，往前凑了一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二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蔡家强盯着蔡老二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杀没杀人，那都是后话。关键是……你知道死的赵大海，是什么背景吗？”
蔡老二一愣：“不就是个厨子吗？”
“厨子？”蔡家强冷笑一声，“那只是他的皮。这子背地里，实际上是帮县里刘刚干脏活的。是金鹏集团那条线上的蚂蚱。”
此话一出，蔡老二的瞳孔猛的一缩。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蔡老二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逢人就吹嘘自己也是江湖中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刘刚是谁？
那是县里响当当的角色。
不是因为有多狠，而是刘刚是大老板一个。
前两年，蔡老二还从刘刚手底下接过一个拆迁的活儿，在隔壁长远县帮着去恐吓几家钉子户。
不过正是因为这件事，前几听刘刚被抓了，金鹏分公司被查封，蔡老二吓得够呛。
这才立刻把自己手底下一个见不得光的赌场和卖淫窝点全都关了，连手下的兄弟都遣散了，就想缩着脖子躲过这阵风头，生怕县公安局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他身上。
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赵大海，居然也是刘刚的人？
“这……”蔡老二刚想问什么。
蔡家强直接打断了他，抛出了一个更惊饶消息：
“而且，我听……赵大海，是帮刘刚运违禁品的。”
“啊？”
蔡老二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违禁品？
那是掉脑袋的买卖啊。
蔡家强看着蔡老二那副怂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阴森：“这些绝密的消息，我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这是违反纪律。但是二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给你交个底。”
“自从那晚上出事以后，赵大海车上装的那几个木箱子，丢了。县局到现在还没找到。”
蔡家强死死盯着蔡老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记重锤：“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蔡宇。警察怀疑，东西就是被蔡宇那伙人给黑吃黑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你怎么办，这事是他搞出来的，难道他不受着，还让我去帮他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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