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青云瞬间僵硬的脸，又看向那被锁链束缚却依旧散发着掌控气息的黑龙，语气中的嘲讽再不掩饰：“怎么此时此刻，在这不见日的洞穴里，口口声声为人族奔走呼号的舵主大人，还有这所谓的‘人族守护神’，做的却是这等……向妖魔献上忠诚、祈求施舍的勾当？这算不算……当了妖魔的走狗，还要给自己立块牌坊？”
“你！” 丁青云脸色猛地涨红，白绫罗更是柳眉倒竖，手按剑柄。江辰这话，无异于将他们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直指核心的虚伪与背叛。
然而，出乎江辰意料，丁青云脸上的怒色只持续了一瞬，竟迅速平复下去，转而化为一种混合着无奈、狡黠甚至隐隐自得的复杂表情。他摆了摆手，示意白绫罗稍安勿躁，甚至还叹了口气，仿佛江辰是个不懂事的后生。
“哈哈哈……” 丁青云竟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洞窟中显得有些怪异，“江少侠，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啊。理想？宗旨？那些是喊给外面那些需要希望的可怜人听的。这世道，妖魔势大，压得我族喘不过气，这是现实！凭一腔热血，几把破铜烂铁，就能光复人族？痴人梦！”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恭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务实”之色，目光炯炯地看向黑龙，又转向江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识时务者为俊杰！黑龙大人，乃是真正的上古龙裔，血脉高贵，实力通！它虽暂困于此，但脱困之日不远！大人已经亲口许诺”
他指向那滴龙血，语气激昂：“只要我等尽心侍奉，助大人早日恢复自由，待大人重临世间，便会亲自划出一片广袤丰饶之地，庇护我圣心门及所有追随者！届时，我们不再是卑贱的人奴，而是高贵龙魔的眷族！享受魔族一样的地位与力量，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仰人鼻息！这才是真正拯救人族之道，是给予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忍一时之辱，换万世之安，有何不可？！”
丁青云越越是激动，脸颊泛红，眼中闪烁着对那幅由黑龙描绘的“美好蓝图”的无限憧憬。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华服，居于高位，统领着被“龙魔大人”庇护的子民，与其他魔族平起平坐的景象。
江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那点讥诮渐渐淡去，化为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待丁青云完，他轻轻叹息一声，这叹息在激动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丁青云从自己的畅想中回过神来，看到江辰的神情，不由一愣，皱眉问道：“怎么？江少侠，莫非到了此时，你还不认可老夫这深思熟虑、为我族人谋万世之基的计划吗？难道你宁愿带着他们去跟魔族硬拼，最后全部化作枯骨？”
江辰摇了摇头，看着丁青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幻中不愿醒来的可怜虫。
“不，”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并非不认可你的‘计划’。”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他的目光扫过丁青云，又掠过那沉默却竖瞳微缩的黑龙，“你们，或许从未真正见识过人族傲立地、万族来朝的强盛时代。你们生于这暗无日的魔治之世，从骨子里就认为人族生低贱，魔族生高贵。所以，你们所能想到最好的出路，最高的理想，竟然只是……争取做一条更强、更有地位些的‘狗’，祈求主饶赏赐和庇护，并为此沾沾自喜。”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几分萧索：“跪得太久，连站起来是什么感觉，都忘了。甚至觉得，站着才是异类。起来，这确实不完全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这片土地施加给你们的悲哀烙印。”
“放肆！！！”
江辰的话，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丁青云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甚至早已自我麻醉的疮疤，更是彻底激怒了洞窟中那位自视甚高的“主人”。
怒吼声并非来自丁青云，而是来自那头被锁链禁锢的黑龙！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如针，狂暴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庞大的龙躯猛地挣扎起来，带动着无数粗大的锁链疯狂震荡、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火星在锁链与石柱摩擦处迸溅！
更为可怕的是，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龙威，如同决堤的洪流，以黑龙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洞窟！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让每一粒尘埃都似乎变得重若千钧。洞壁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钟乳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首当其冲的丁青云，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骨骼都在那股纯粹的、源自血脉高阶存在的威压下咯咯作响，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喘息，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臣服。白绫罗更是被这股威压直接掀飞，撞在洞壁上，口角溢血，惊骇欲绝地望着发怒的黑龙。
在这宛如灾般的龙威怒潮中心，江辰却如同一块历经万古波涛冲刷的礁石。
他的衣袍被无形的威压激荡得猎猎作响，发丝向后飞扬，然而他的身体却挺得笔直，仿佛那足以让丁青云这等高手瞬间崩溃跪伏的恐怖龙威，不过是拂面的微风。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冷冽，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丝漠然，回视着暴怒的黑龙。
“哼。”
一声轻哼，从江辰鼻间逸出，却奇异地压过了锁链的轰鸣和龙威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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