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幽暗水流瞬间将众人吞没。刘镇东在坠落的瞬间，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同时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耳边是轰隆的水声和上方隐约传来的战斗轰鸣，身体在湍急的暗流中不由自主地翻滚、下沉。他努力睁眼，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零星从上方战斗余波中透下的、扭曲的微光，隐约映出身边同样在挣扎的人影和快速掠过的嶙峋岩壁。
“抓紧彼此！”韩铁山浑厚的声音在混乱的水流中显得模糊，但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量。刘镇东感觉手腕一紧，是旁边的燕红绡在混乱中抓住了他。他反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胡乱划动，试图稳住身形。其他人在激流中也被冲得七零八落，但好在都修为不弱，很快各自运转功法，勉强在湍急的地下河中控制住姿态。
这地下河远比想象中宽阔深邃，水流湍急，方向难辨。河水中蕴含着精纯的阴寒水灵之气，但对刚刚初步修成《九幽寒髓体》的刘镇东来，反而觉得一丝亲切，运转功法时，竟能从水中汲取微弱的阴寒灵气补充自身消耗。他右手淬炼过的那根食指，在水中隐隐散发出微弱玉光，对水流方向和水灵之气的流动感知格外敏锐。
“顺着水流，向下游！注意躲避暗礁！”刘镇东以灵力将声音凝成一线，传递给附近的同伴。他隐约感觉，这地下河并非完全然形成，河床和两侧岩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被水流和沉积物覆盖。
众人不敢停留，谁知道那无头战将和冥将的战斗会不会波及下来，或者有别的危险。他们运转灵力，如同游鱼般顺着急流向下潜校韩铁山在最前开路，重剑偶尔挥出，击碎前方突兀出现的礁石。柳云、影娶赤练护在两翼，燕红绡与刘镇东居中，周文轩和徐磷带着石柱殿后。
潜行约莫一炷香时间，水流稍缓，四周依旧漆黑一片。刘镇东忽然心头一动，混沌古鉴在丹田内传来一丝清晰而持续的牵引感，方向并非顺流直下，而是斜向河床某处。同时，他淬炼过的食指也传来微弱的感应，似乎那个方向的阴寒水灵之气格外凝聚，甚至带着一丝……古老而沉凝的韵味。
“这边！”刘镇东当机立断，改变方向，朝着感应处游去。燕红绡毫不犹豫跟上，韩铁山略一迟疑，也示意众人转向。
又潜行片刻，前方河床一侧，出现了一个被茂密墨绿色水草和淤泥半遮掩的巨大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混沌古鉴的感应和食指的阴寒感知，源头就在这洞内。
“进去看看，或许有出路，至少能暂避。”刘镇东传音。此刻别无选择，身后水路未知，而这洞穴传来古老气息，或许另有乾坤。
韩铁山率先挥剑斩开碍事的水草，众人鱼贯而入。洞口初入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但深入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干燥的甬道！河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在洞口，无法涌入。甬道两壁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光亮，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有空气，是封闭的空间。”周文轩深吸一口气，判断道。众人浮出水面（实则是甬道内的地面），浑身湿透，颇为狼狈，但总算暂时脱离霖下暗流。
甬道倾斜向上，不知通向何方。刘镇东手中的幽冥杖，在这里微微散发出柔和的乌光，似乎与这地方产生了某种共鸣。他走在最前，淬炼过的食指指尖玉光流转，能清晰感应到甬道深处弥漫的、比外面水潭更加精纯古老的阴气，但这种阴气中正平和，并无暴戾死气，反而带着一种沉寂的庄严。
甬道很长，沿途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和偶尔从顶部岩缝渗出的水珠滴落的声音。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两扇虚掩的巨大石门。石门古朴厚重，刻着模糊的浮雕，似乎是某种祭祀或征战的场景，历经岁月，已难以辨认细节。石门之后，隐隐有暗金色的微光透出。
刘镇东与韩铁山对视一眼，轻轻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穹顶高阔，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和异兽图案。石室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石台四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尊身披石甲、手持石兵、单膝跪地的兵俑！这些兵俑与真热高，形态各异，虽蒙尘垢，却依旧透着肃杀之气，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在拱卫着什么。
而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摆放着一口古朴的暗金色棺椁！
棺椁长约丈余，通体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在石室穹顶镶嵌的几颗硕大、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宝石照耀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棺椁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与石柱、地面隐约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阵法。整个石室内的精纯阴气，似乎都以这棺椁为中心缓缓流转、沉淀。
“这是一处……墓室？”徐磷低声道，声音带着震撼。
“而且恐怕是丁等不低的古修士墓室。”周文轩仔细打量着石柱上的符文和棺椁的样式，眉头紧锁，“看这规制和阵法，棺中之人，生前绝非寻常修士。这些兵俑……恐怕不仅仅是摆设。”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当众人踏入石室，脚步带起的微风拂过兵俑身上的积尘时，距离门口最近的两尊兵俑，空洞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苍白色的火焰！
咔…咔…
石甲摩擦的声音响起，那两尊兵俑，竟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手中石质长戈，无声地指向闯入者。一股冰冷、肃杀、毫无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石室内其他的兵俑，眼眶中也次第亮起苍白的火焰，一尊，两尊，十尊……转眼间，数十尊兵俑全部“苏醒”，缓缓站起，动作由僵硬变得流畅，冰冷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闯入石室的众人身上，将他们团团围住。肃杀之气瞬间充盈整个石室，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戒备！”韩铁山低吼，重剑横在身前。众人背靠背，神色凝重。这些兵俑单个气息约莫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但数十尊结成阵势，彼此气机相连，带给他们的压力，竟不比外面的冥将多少！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后石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断绝了退路。
刘镇东紧握幽冥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石台中央那口暗金色棺椁。混沌古鉴的感应在簇达到顶峰，那棺椁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能感觉到，棺椁周围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吸收着石室乃至整个地下空间的阴气，而棺椁内部，似乎沉睡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存在，或者……藏着什么惊饶秘密。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险？
“擅闯……冥……君……安眠……之地……死……”
一个断断续续、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从为首一尊身形格外高大、身披将领样式石甲的兵俑口中传出。它眼中的苍白火焰剧烈跳动，手中石戈缓缓抬起，直指刘镇东。
刘镇东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周围步步紧逼的兵俑，又看向那暗金色棺椁，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将手中幽冥杖高高举起，体内《寂灭幽冥章》功法全力运转，一股精纯的、带着寂灭与新生意境的幽冥气息散发开来，同时，他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石室内回荡：
“吾非有意惊扰冥君安眠！乃持幽冥之器，循古之感应而来！或为……故人之后？”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拖延。幽冥杖乃是玄冥尊使法器，或许与这墓主有些关联。而他修炼的《寂灭幽冥章》以及混沌古鉴的气息，或许也能混淆这些兵俑的判断。
果然，那为首的兵俑将领动作微微一滞，眼眶中苍白的火焰闪烁不定，似乎在“打量”着刘镇东和他手中的幽冥杖，以及他散发出的气息。其他兵俑也暂时停止了逼近。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光和兵俑眼中火焰跳动的声音。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石台中央，那暗金色的棺椁，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棺盖与棺身之间，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一缕比石室内精纯阴气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灰色气息，如同有生命般，悄然飘溢而出。
一个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威严的叹息声，直接在每个饶神魂深处响起：
“幽冥杖……《寂灭幽冥章》……还迎…混沌的气息……多少年了……竟真迎…变数到来……”
棺盖的震动停止了，但那道缝隙依旧存在，深灰色的气息缓缓飘荡。兵俑们眼中的苍白火焰齐齐转向棺椁，然后重新看向刘镇东等人，杀意似乎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审视与迟疑。
刘镇东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棺椁中那道意识，已经彻底锁定了自己。是福是祸，就在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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