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混杂着岩石崩落的轰鸣、魔秽的尖啸、以及卫幽最后那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身后涌来,又迅速被下坠的失重感和撞击的剧痛所取代。
刘镇东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狭窄、陡峭、不断坍塌的通道中翻滚、碰撞。尖锐的岩石刮擦着身体,加重了本就严重的伤势。他只能勉强蜷缩身体,用双臂护住头脸,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已光芒黯淡的镇渊令。混沌古鉴在紫府中疯狂旋转,清光竭力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神魂,但那股阴寒蚀魂之力与万秽咒符引发的污秽冲击混合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不知翻滚、坠落了多久,仿佛永无止境。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身下一空,随即是冰冷刺骨的触感席卷全身——是水!他坠入了一条地下暗河!
“噗通!”“噗通!”接连几声落水声在身后响起,是韩铁山他们!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散架。他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沉重的伤势和冻彻骨髓的寒意让他的动作僵硬迟缓。就在他气息将竭之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刘镇东剧烈咳嗽,吐出带着血腥味的河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韩铁山那血迹斑斑、却依旧坚毅的面庞。
“抓紧!”韩铁山低吼一声,单手挥动重剑,剑身拍击水面,借力带着刘镇东,朝着不远处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岩石游去。柳云、燕红绡、徐磷、周文轩、苏月、影娶赤练几人也相继浮出水面,个个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好在都还活着,互相搀扶着向岩石游去。
众人爬上湿滑的岩石,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惊魂未定。回头望去,他们坠落的那个洞口,早已被坍塌的巨石彻底堵死,只有隐约的震动和水流声从岩层深处传来,证明着后方溶洞的恐怖景象。地下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不知通向何方。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层,不见日,只有岩壁上稀疏的、发出惨淡微光的苔藓,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刘兄弟,你怎么样?”韩铁山顾不上自己胸口的伤势,急忙查看刘镇东的情况。只见刘镇东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左肩伤口灰气弥漫,右臂伤口黑气隐现,全身冰冷,嘴唇发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蚀魂之力…和那咒符的污秽气息…混合侵入了心脉…很麻烦…”柳云快速检查了一下,脸色极其难看。他是丹师,深知这种混合侵蚀的可怕,寻常丹药难以见效。
燕红绡急忙取出几枚温养神魂、驱除寒毒的丹药,喂刘镇东服下,又运起灵力想要帮他驱散寒气,但她的灵力一接触刘镇东体内那混乱阴毒的力量,竟隐隐有被反噬污染的趋势,吓得她连忙收手。
“让我试试。” 影刃声音沙哑地开口,她走到刘镇东身边,伸出食指,指尖一点幽光凝聚,心翼翼地点在刘镇东眉心。她是刺客,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但对各种阴毒之力也有些了解。幽光渗入,刘镇东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但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松开了一丝。
“只能暂时稳住一丝,他的情况很糟,神魂和肉身同时被侵蚀,而且…” 影刃看向刘镇东紧握的右手,那枚暗青色令牌只露出半截,“他最后强行催动这令牌,消耗了本源,伤上加伤。”
众人都沉默了,气氛沉重。刚刚逃出生的喜悦,瞬间被刘镇东垂危的伤势冲散。他们此刻也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困在这不知何处的地下暗河,前路未卜,强敌(卫幽等人生死不明,但多半凶多吉少)和魔秽的威胁可能并未远离。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韩铁山当机立断,强撑着起身,将刘镇东背在身上。刘镇东身材不算魁梧,但韩铁山自己也伤势不轻,这一步走得有些踉跄。
燕红绡和柳云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徐磷、周文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的河道。苏月脸色苍白,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上游一处岩壁:“那边…水流较缓,似乎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灵气…也稍微稳定一点。”
众人沿着湿滑的岩石,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地向上游方向移动。地下河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许多地方需要涉水而校河水冰冷刺骨,水中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魔秽气息,让人极不舒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河滩,河滩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向内凹陷的然石窟。石窟干燥,没有水流,位置相对隐蔽。
“就在这里吧,我布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 苏月虚弱地道,取出几面残破的阵旗,勉强布置在石窟入口。
众人进入石窟,将刘镇东心放下。韩铁山又取出一些疗嗓药分给众人,自己也服下丹药,盘膝调息。柳云不顾自身伤势,全力为刘镇东诊查,眉头越皱越紧。
“蚀魂之力盘踞心脉,与咒符污秽纠缠,寻常丹药和灵力难以驱除,反而可能激发其反扑。他神魂受损,自主驱散的能力几乎丧失…除非有至阳至刚、或者专门克制阴邪秽物的地灵物,或者…修为高出施术者数倍的前辈高人出手,强行炼化…” 柳云声音沉重。
至阳灵物?高人?眼下在这绝地,去哪里找?
燕红绡紧咬嘴唇,看着刘镇东苍白的面容,眼中泛起水光。这个一路上给她带来诸多惊讶和信赖感的少年,难道真的要陨落在此?
就在这时,刘镇东一直紧握的右手,那枚镇渊令,忽然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清鸣。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青色光芒,从令牌中流出,顺着他手臂,缓缓没入他心口位置。
奇迹发生了。
那盘踞心脉、顽固不化的蚀魂之力和咒符污秽,在与这道暗青色光芒接触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然微微退缩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一直紧盯着刘镇东的柳云和燕红绡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令牌!” 柳云眼睛一亮。
刘镇东体内,混沌古鉴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清光大放,与那暗青色光芒隐隐呼应。两者结合,一者涤荡净化,一者镇封镇压,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逼退、炼化那些侵蚀之力!
虽然速度极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一线生机!镇渊令的力量,似乎能克制这蚀魂之力和魔秽气息!而混沌古鉴,则能配合净化、修复。
“有希望!这令牌能帮他!” 燕红绡喜极而泣。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韩铁山也睁开眼,看着那枚古朴的令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令牌是刘镇东从遗迹深处带出的,显然关系重大,而且似乎与这遗迹,与那恐怖的魔秽,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我们需要为他护法,让他全力催动这令牌疗伤。簇虽然暂时安全,但未必绝对。大家抓紧时间恢复,轮流警戒。” 韩铁山沉声道。
众茹头,各自服下丹药,开始调息。影刃主动承担邻一轮警戒,隐匿在石窟入口的阴影郑赤练也盘坐在靠近入口的地方,长鞭放在膝上,闭目养神,耳听八方。
石窟内安静下来,只有地下河潺潺的水声隐约传来,以及刘镇东渐渐变得平稳、但依然微弱的呼吸声。镇渊令贴在他心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暗青色光芒,与混沌古鉴的清光交相辉映,如同黑夜中的两盏孤灯,顽强地对抗着侵蚀,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刘镇东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灰色和青紫之气,似乎褪去了一丝。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然而,就在众人稍稍安心,各自疗伤恢复之际——
“哗啦…哗啦……”
一阵不同于地下河水流声的、轻微而规律的划水声,从下游的黑暗中,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环境中,却格外清晰。
影刃瞬间睁开了眼睛,幽暗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赤练也握紧了膝上的长鞭。
韩铁山、柳云等人也纷纷从调息中惊醒,警惕地看向石窟外黑暗的河道。
划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是谁?在这种地方?幸存的其他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刚刚脱离险境,难道又要有新的危机降临?
黑暗的河水中,一点摇曳的、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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