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东是在一阵忽远忽近的嗡鸣声和冰冷坚硬的触感中,艰难地恢复意识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左肩仿佛被万年玄冰冻结,又像有无数细的虫子在啃噬骨髓;右臂麻木中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脏腑像是被重锤碾过,每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传来阵阵眩晕和钝痛。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破碎的叶子,在冰冷黑暗的深渊里浮沉。
那嗡鸣声持续不断,起初模糊,渐渐清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紫府深处——是混沌古鉴。它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微微旋转,散发出远比平日微弱的清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照耀着濒临枯竭的识海。清光所过之处,那因过度催动碎片之力、强行加固封印而受损的神魂,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细微雨露的滋润,虽然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在一点一滴地缓和着那撕裂般的痛苦。
是古鉴自发护主,在他意识沉沦、身体濒临崩溃时,勉强稳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刘镇东心中升起一丝庆幸和后怕。他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而且多处受损,稍微引动,便是针扎般的刺痛。身体更是沉重得不听使唤,连睁开眼皮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眼前是朦胧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古老石头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玉石风化的奇异味道。他记起来了,自己还在那间石室,岳峙前辈坐化的地方。最后的记忆,是那恐怖利爪虚影缩回裂缝,自己力竭倒地,岳峙前辈的遗骸化为尘埃……
岳峙前辈!
刘镇东心中一震,努力偏转视线。果然,原本盘坐玉蒲团上的晶莹骸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副残破黯淡的甲胄,松散地堆在蒲团上,以及落在甲胄旁、那枚光泽略显暗淡的镇渊令。岳峙前辈,这位可敬的镇渊司校尉,在最后一丝执念随着遗骸化尘而消散后,终于彻底归于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敬意,有悲凉,也有沉甸甸的压力。前辈燃魂镇守,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而自己这个后来者,又能否不负所托?
他缓缓转动眼球,看向那面岩壁。暗色的光膜静静流转,边缘偶尔闪过极细微的黑色电芒,比之前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裂缝对面那恐怖的存在,虽然被暂时逼退,但必然不会罢休。簇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离开这里,与韩铁山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遗迹。镇渊令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但前提是他能动用。
刘镇东收敛心神,不再试图调动灵力,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紫府,心翼翼地沟通混沌古鉴。古鉴似乎感应到主人意识的回归,那微弱的清光轻轻摇曳,传递出一丝安抚和疲惫的意念。它也在超负荷运转,消耗巨大。
“多谢了,老伙计。”刘镇东在心中默念。他引导着古鉴那细微的清光,不再强行修复神魂,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先梳理最关键的、连接身体与神魂的桥梁脉络,同时分出一丝最温和的清辉,如同春雨般,缓缓渗入干涸龟裂的经脉,滋润着那些细微的损伤。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别无选择。遗迹内精纯的灵气,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放缓呼吸,尝试以最基础的法门,引动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顺着口鼻和周身毛孔渗入,在古鉴清光的引导下,如同滑润的细流,绕过主要的、受损严重的经脉,从一些细微的支脉缓缓汇入几乎枯竭的丹田。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刘镇东感觉到左肩那阴寒蚀魂之力似乎被古鉴清光压制得更深了一些,右臂的麻木感也退去少许,恢复了些许知觉。丹田内终于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虽然少,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缕火苗,带来了希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成功了。又试着抬起手臂,一阵剧痛传来,但终究是抬起来了。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汗如雨下,眼前发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他看向身旁的镇渊令,伸出颤抖的手,将其握在掌心。令牌传来温凉的触感,与他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镇渊伏魔诀”灵力隐隐呼应。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深入沟通,只是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求助的意念:如何离开这间石室?如何与门外同伴联系?
镇渊令微微一亮,传递回一段模糊的信息。信息显示,这间石室本身是相对独立的封印节点,有独立的门户,并非只有来路。在石室另一侧,看似完整的岩壁上,有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往一条相对安全、可以迂回接近青铜大门的备用通道。这条通道的开启,也需要镇渊令的引导和少量灵力激活。
同时,令牌还传递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它似乎能隐隐感应到,青铜大门外的溶洞内,情况有变。之前被遗迹力量排斥、击赡卫幽等人,气息并未远离,反而在某个时刻后,变得活跃起来,似乎用了某种方法,暂时抵抗住了遗迹的排斥压制,正在与韩铁山他们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而青铜大门本身,似乎因为之前刘镇东进入时的开启和内部封印的波动,与外界产生了一丝不稳定的联系,门上的禁制有所松动。这意味着,门内外的隔绝,可能不再像之前那样绝对。
“卫幽!”刘镇东眼神一冷。这杂碎果然贼心不死,而且似乎有备而来,连遗迹的排斥都能暂时抵抗。韩大哥他们伤势未愈,面对卫幽、影杀和那个体修的围攻,加上卫幽可能还有别的阴险手段,情况恐怕不妙。
必须立刻出去!
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强忍剧痛,以右手握住镇渊令,将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力,混合着一缕“镇渊伏魔诀”特有的镇封气息,缓缓注入令牌,同时将意念集中在石室另一侧岩壁的某个特定位置——那是令牌信息指示的出口所在。
“嗡……”
镇渊令再次发出微光,这次光芒更弱,但足够。一道暗青色的光束从令牌前端射出,照在岩壁某处。那里的岩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甬道,有微弱的风从甬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刘镇东收起令牌,艰难地挪动身体,向那缝隙爬去。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痛得他直抽冷气。但他不敢停,咬牙坚持。爬到缝隙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岳峙前辈留下的那副残破甲胄和空荡荡的蒲团,心中默默道:“前辈,若有机会,晚辈定当尽力完成未竟之事。”
然后,他不再犹豫,费力地钻进了缝隙。在他进入后,身后的岩壁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看不出丝毫痕迹。
新的甬道更加狭窄低矮,许多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脚下湿滑,长满了青苔。但正如令牌信息所示,这条通道相对“安全”,刘镇东没有感应到明显的魔念残秽,只有岁月沉淀的潮湿和寂静。他靠着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同时运转着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配合古鉴清光,缓慢修复着伤势,恢复着体力。
不知在狭窄潮湿的通道中艰难行进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声,还迎…隐约的争吵和兵刃碰撞声!
是青铜大门外的溶洞!声音透过岩壁和曲折的通道传来,已经非常模糊,但刘镇东还是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昏暗的光亮,是荧光苔藓的光。通道的尽头被一片茂密的、湿漉漉的藤蔓类植物遮挡。刘镇东拨开藤蔓,发现自己身处溶洞一侧岩壁上一个离地两丈多高的然凹陷处,位置隐蔽,下方正是那青铜大门所在的溶洞空间!
他心翼翼地藏身藤蔓之后,向下望去。
溶洞内的情形让他心中一紧。
青铜大门依旧紧闭,锈迹斑斑。但大门前的空地上,双方正在对峙。
韩铁山、柳云、燕红绡、徐磷、周文轩、苏月、影娶赤练八人背对青铜大门,结成防御阵型,人人带伤,气息不稳,显然经历过战斗。韩铁山重剑杵地,胸口有一道焦黑的伤痕;柳云脸色发白,肩头染血;燕红绡衣裙破裂,手臂包扎着;徐磷和周文轩互相搀扶;苏月嘴角溢血,似乎神魂受创;影刃气息有些紊乱;赤练长鞭上的倒刺断了几根。
而他们对面的,正是卫幽、影杀和那名高大体修。卫幽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色阴冷倨傲,手中折扇轻摇,身周隐约有淡灰色的雾气缭绕,正是这雾气,似乎抵消了大部分遗迹对他的排斥之力。影杀依旧如同阴影,站在卫幽侧后方,气息锁定着影龋高大体修则狞笑着活动着手腕,身上有几处新添的伤口,但气势依旧凶猛。
溶洞地面上,有几处新的打斗痕迹和血迹,显然在刘镇东进入青铜门后,双方又爆发了冲突,而且韩铁山他们吃了亏。
“韩铁山,别不识抬举。”卫幽阴恻恻地开口,“那子进去这么久没动静,怕是早就死在里面了。你们守着这扇破门有什么用?把你们在主殿和这里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本少主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放你们滚出这鬼地方。否则……哼,等本少主的‘幽煞罡气’彻底适应了簇的排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呸!卫幽,你做梦!”徐磷怒骂,“有本事就再来打过!想要东西,从爷爷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卫幽眼中杀机一闪,折扇轻挥,一道凝练的灰色风刃悄无声息地斩向徐磷。
韩铁山重剑一横,挡在徐磷身前。“铛”的一声,风刃炸开,韩铁山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胸口的伤痕又渗出鲜血。
“韩大哥!”燕红绡急道。
“我没事。”韩铁山咬牙,低声道,“他在拖延时间,等他身周那灰气完全适应簇,我们就更被动了。等会儿我拖住他们,柳云,你带红绡他们找机会从地下河那边撤!”
“要走一起走!”柳云沉声道。
“走?今你们谁也别想走!”卫幽冷笑,身周的灰色雾气又浓郁了一丝,“影杀,体奴,准备动手,速战速决!”
影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高大体修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冲向韩铁山。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而韩铁山等人明显处于劣势。
藏身高处的刘镇东心急如焚,他此刻的状态,别帮忙,连跳下去都困难。怎么办?强行出手等于送死。可不做点什么,韩大哥他们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镇渊令,似乎感应到了下方青铜大门的气息,以及卫幽身上那与遗迹格格不入的“幽煞罡气”,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但清晰的意念。
刘镇东福至心灵,猛地看向手中的令牌,又看向下方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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