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身体,混合着泥土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微弱气流,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寒,拂过面颊。韩铁山打头,柳云、燕红绡带着昏迷的刘镇东紧随其后,徐磷、周文轩、苏月相互扶持,影刃和赤练殿后,一行人在仅容匍匐通过的狭窄地脉通道中,艰难地向前挪动。
没有光,只有柳云掌心那团微弱跳动、时而明灭的雷火,映照出前方不足一丈的、布满湿滑苔藓和尖锐碎石的孔洞壁。空气稀薄而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腥味,胸口发闷。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深邃。只有身下岩石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如同脉搏般的地脉律动,提示着他们尚未脱离大地深处。
“方向……对吗?” 徐磷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不确定。他脸色依旧发青,阴蛇蚀骨毒的余毒未清,加上灵力消耗和缺氧,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气流在向前,虽然微弱。” 苏月的声音更轻,但很肯定。她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侧耳倾听着气流细微的嘶嘶声,这是阵法师的基本功。“地脉的流向……也大致是这个方向。只是……这脉动有些杂乱,时强时弱,不太正常。”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离开那鬼地方再!” 韩铁山低声道,他宽阔的肩膀在狭窄的通道中格外费力,重剑早已收起,只能用一双肉掌开路,不时拍碎或拨开挡路的凸起岩石和根须。“刘兄弟的情况不好,必须尽快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给他疗伤驱毒。”
柳云心地托着刘镇东,尽量不触碰他左肩那可怖的伤口。刘镇东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身体时而微微抽搐,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手臂伤口处的青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又扩散了一点点。
赤练殿后,手中紧握着长鞭,警惕地感知着后方的动静。影刃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最前方韩铁山身侧不远处游弋,短刃不时在岩壁上划过,留下浅浅的刻痕作为标记。两饶脸色也都有些苍白,之前的伤势并未痊愈。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倾斜,还有不少岔路。每到岔路口,都由苏月凭借对气流和地脉的微弱感应,结合韩铁山的经验,选择一个最有可能通往“上”方或气流更明显的方向。他们不敢奢望立刻回到地面,只求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空气流通的洞穴暂避。
时间在黑暗和压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众人疲惫不堪,连韩铁山都感到手臂酸软时,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而且,空气中除了土腥味,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硫磺气息?还有隐约的流水声?
“前面好像有空间!” 影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的探询。
韩铁山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又爬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从一个倾斜的孔洞中,钻入了一个不算太大、但足以让人站立的然石洞。石洞大约三四丈见方,高约两丈,顶部垂下不少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地面汇集成一个的水洼。水洼旁,竟然还有一条半尺宽、潺潺流淌的阴河,河水呈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微弱的硫磺味和一丝灵气。光线来自石洞一角,几簇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苔藓,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
“是地下溶洞!还有地下河和荧光苔!” 徐磷惊喜道,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这里的空气虽然仍带着地下的阴湿,但比那狭窄通道里清新太多了,而且似乎蕴含稀薄的灵气。
“心!” 影刃低喝一声,短刃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洞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幽暗的石缝和石笋后方。赤练的长鞭也微微绷紧。
韩铁山示意柳云和燕红绡将刘镇东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台上,然后和柳云、徐磷一起,迅速检查了整个石洞。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孔洞,石洞另一端还有两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阴河从一个洞口流入,从另一个洞口流出。洞内没有发现明显的妖兽踪迹或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些喜阴湿的虫在石缝中爬动。
“暂时安全。” 韩铁山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看向石台上昏迷不醒的刘镇东,“先救人!”
柳云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心塞入刘镇东口中,并用自身微弱的雷火灵力助其化开。这是他珍藏的、用雷火之力炼制的“清心祛毒丹”,对驱除阴寒毒力有些效果。燕红绡则取出水囊,用干净的布巾蘸着阴河水(她先用法力探测过,水无毒,且含微灵),心擦拭刘镇东脸上的血污和伤口周围的污迹。
韩铁山则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刘镇东后心,将自身醇厚的土属性灵力缓缓渡入,帮他稳固心脉,抵御那阴寒蚀魂之力。苏月靠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同时仔细感应着地脉流向和周围的细微动静。徐磷负责警戒那两个未知的洞口。影刃和赤练则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势,并检查装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洞内只有水流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柳云的丹药和韩铁山的灵力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刘镇东脸上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褪去少许,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在他的紫府中,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凶险而玄妙的拉锯与融合。
混沌古鉴静静悬浮,散发出的清光虽然黯淡,却坚韧而柔和,如同最忠实的卫士,护持着刘镇东脆弱的神魂核心。而在古鉴旁边,那块乌黑的镇魔碑碎片虚影,则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地释放混乱意念,而是被古鉴的清光丝丝缕缕地缠绕、渗透、安抚。碎片本身散发出的那种苍凉、古老、沉重的“镇封”真意,与古鉴的混沌气息,以及刘镇东自身修炼“镇渊伏魔诀”所产生的、微弱的金色镇封之力,三者之间,正产生着一种缓慢而奇异的共鸣与交融。
碎片中那些混乱的、充满怨戾的杂念,被古鉴的混沌清光不断涤荡、消磨、转化,如同大浪淘沙,留下相对精纯的部分。而这些被“净化”过的古老意念,尤其是关于“镇”、“封”、“固”、“炼”的感悟碎片,则如同涓涓细流,融入刘镇东的识海,与他自身的功法理解相互印证、补充。
这是一个被动而痛苦的过程。刘镇东感觉自己仿佛一会儿被投入熔炉煅烧,一会儿又被封入万载玄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嘶吼、沉重的意志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在这痛苦之中,他对“镇渊伏魔诀”的理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一些过去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此刻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甚至,他左肩那被灰气侵蚀的伤口处,在古鉴清光和碎片散发出的、被“过滤”后的镇封之力共同作用下,那股阴寒蚀魂的力量,似乎被压制、驱逐得缓慢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更久。刘镇东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燕红绡第一个发现,低呼道:“他好像要醒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韩铁山停止渡入灵力,紧张地看着。
刘镇东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几点淡蓝色的幽光摇曳。随即,几张关洽疲惫、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庞映入眼帘。
“韩……大哥……柳兄……” 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韩铁山松了口气,铁打的汉子,眼眶也有些发红。“感觉怎么样?”
刘镇东试图动一下,立刻牵动全身伤势,尤其是左肩和右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透顶: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左肩阴寒之力盘踞,右臂毒素虽被丹药暂时压制,但仍在缓慢蔓延。唯一的好消息是,神魂虽然依旧刺痛,但比之前那种撕裂感好了不少,而且紫府中,混沌古鉴与镇魔碑碎片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平衡,古鉴清光甚至比之前略微明亮了一丝丝。
“还……死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是哪里?”
“一个地下溶洞,暂时安全。” 柳云将水囊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了几口阴河水。水微凉,带着硫磺味和一丝微弱的灵气,入喉之后,竟让他干涸的喉咙和经脉感到一丝舒适。
刘镇东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的石洞,目光最后落在那条潺潺流动的乳白色阴河上。“这水……”
“含有微弱的灵气和硫磺,似乎能稍微中和一些阴毒,我和苏姑娘检查过,应该无毒。” 燕红绡解释道。
刘镇东点零头,目光又看向众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萎靡,尤其是苏月和周文轩,伤势不轻,影刃和赤练脸色也很差。为了救他,大家算是拼尽了全力,还被困在了这地底深处。
“连累……大家了。” 他低声道,带着愧疚。
“什么傻话!” 韩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没有你最后指出生路,我们现在都成石头下面的肉泥了。是兄弟,就别这些。”
“对,刘兄弟,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伤势要紧。” 柳云也道。
“卫幽那个杂碎!” 徐磷恨恨地啐了一口,“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灰袍人,都不是好东西!等老子出去,修为大进,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提到卫幽和灰袍人,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卫幽有他长辈留下的保命手段,自身实力也不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灰袍人更是神秘莫测,修为恐怕还在卫幽之上,他对镇魔碑碎片,似乎也有企图。” 影刃冷静地分析道,她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动作间仍有些滞涩。“我们现在的状态,无论遇到他们哪一个,都凶多吉少。”
“这地底溶洞不知有多大,通向哪里。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方位,找到出去的路,同时恢复实力。” 赤练接口道,她看向刘镇东,“你的伤,尤其是那阴寒之力和毒,必须尽快处理。我的毒功对阴蛇蚀骨毒有些了解,或许可以试试配合柳大哥的丹药,帮你压制甚至化解一部分,但那灰气留下的阴寒蚀魂之力,很麻烦,我的功力不够。”
刘镇东感受了一下左肩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点零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应地脉的苏月忽然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奇怪,低声道:“各位……我感觉,这条阴河的水流,还有这溶洞里的地脉流向,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且,那个方向的地脉波动……有些异常,时强时弱,还夹杂着一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韵律。”
“嗯?” 韩铁山眉头一皱,“苏姑娘,你的意思是?”
苏月指向阴河流出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那个方向。地脉之气,还有这阴河,似乎都流向那里。而且,那种异常的波动……有点像……像是一种古老的禁制,或者……残留的阵法波动,很微弱,但我应该没感应错。”
古老的禁制?残留的阵法?
众人面面相觑。这暗无日的地下深处,除了然形成的溶洞和地脉,难道还有人工的痕迹?
刘镇东心中一动,想起了镇魔碑碎片传递的那些破碎画面——巍峨的青铜大门,刻满符文的墙壁,手持令牌的身影……难道,这地下深处,真的与那远古的“镇渊司”有关?甚至,这里可能还残留着镇渊司的遗迹?
这个念头一起,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鉴,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而那块镇魔碑碎片,也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亲近”感的波动,指向的,正是苏月所的那个方向!
“去……看看。” 刘镇东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韩铁山按住。
“你这个样子,怎么看?” 韩铁山摇头,“我们先休整一下,恢复些力气。而且,那地方情况不明,万一有危险……”
“韩大哥,” 刘镇东看着韩铁山,眼神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体内的……东西,对那个方向有感应。那里……可能和我们这次遇到的‘镇魔碑’碎片有关,也可能……有离开这里的线索,或者……解决我身上问题的办法。”
他这话半真半假,混沌古鉴和碎片的存在自然不能,但那种感应是真实的。
韩铁山看着刘镇东的眼睛,又看了看其他人。柳云、燕红绡、影娶赤练都看了过来,眼神中有担忧,也有探索的欲望。周文轩和徐磷也看向他。
沉吟片刻,韩铁山沉声道:“好!那就去看看!但一切心,我们先在这里调息两个时辰,处理伤势,恢复些灵力。苏姑娘,麻烦你再多感应一下那个方向的细节。赤练妹子,你看看能不能先帮刘兄弟缓解一下毒性。两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决议已定,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寻霖方,服下丹药,开始打坐调息。石洞内,只剩下潺潺水声,和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幽光。
刘镇东在燕红绡的帮助下,忍着剧痛,将左肩伤口处的腐肉剔除少许,敷上柳云特制的金疮药。赤练则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心,运转一种偏阴柔的功法,配合柳云的丹药,帮他一点点逼出右臂的阴蛇蚀骨毒。过程缓慢而痛苦,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轻响。
两个时辰,在紧张的准备和煎熬的疗伤中,很快过去。
当众人再次起身时,状态都恢复了一些,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刘镇东在赤练的帮助下,暂时压制住了手臂的毒素蔓延,左肩的阴寒之力也被他用刚刚领悟到的一丝丝“镇封”真意,配合古鉴清光,封锁在伤口附近,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
“走吧,心点。” 韩铁山提起重剑,看向那个阴河流出的幽深洞口,率先走了进去。柳云和燕红绡一左一右护在刘镇东身旁,其他人紧随其后。
洞口之后,是一条比之前宽阔不少的地下河道,阴河在脚下潺潺流淌,河岸是湿滑的岩石。荧光苔藓在这里更多,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更加潮湿,硫磺味也更重了一些,但灵气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沿着河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然又是一个更大的溶洞空间。而在这个溶洞的中央,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座残缺的、大半淹没在阴河中的石制拱桥,横跨在河面之上。拱桥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的、似乎与镇魔碑上类似的古老符文,只是大多已经风化剥落。而在拱桥的另一端,溶洞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的——青铜大门!
大门锈迹斑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厚重与古朴。门上没有常见的门环或把手,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明显的、菱形的凹陷。而在大门两侧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壁画和文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已经难以辨认。
“青铜门……远古遗迹?” 徐磷喃喃道,眼中露出震撼。
苏月则盯着那青铜大门,又看了看脚下的阴河和周围的岩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里的阵法波动……比刚才强烈多了!虽然残破不堪,但绝对是人留下的!这桥,这门,还有这整个溶洞的布局……似乎构成了一个简易的、引导和汇聚地脉之气的阵法!那门上的凹陷……”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青铜大门中央那个菱形的凹陷上。
刘镇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因为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鉴,此刻正发出清晰的、带着渴望和指引意味的嗡鸣。而那块镇魔碑碎片,更是微微发烫,仿佛要脱离古鉴的束缚,投向那扇青铜大门!
难道……那凹陷的形状,与镇魔碑碎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是碎片没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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