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城的实验室里，红色光芒在飞霜与严老先生之间跳动，映照出两张同样震惊的面孔。
“严老……怎么会是您？”飞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装置的低鸣声淹没。她从未想过，那个从她七岁起就为她疗伤、在她每一次濒临死亡时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的老人，会站在敌饶阵营里。
严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兜帽，露出那张飞霜无比熟悉的面容。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公主，”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某种疲惫的平静，“您不该来这里。”
“您一直在骗我们？”飞霜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云婉儿、靖王、那些克制凤荒药、还有这次人族的入侵……都是您？”
严老先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云隐挡在飞霜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严老先生没有看云隐，只是看着飞霜：“公主，您还记得您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这个问题让飞霜猛地一怔。母亲……那是她不愿触碰的记忆。那年她九岁，母亲突然病倒，不到一个月就离世了。父亲是急症，严老先生也是旧疾复发。
“您母亲死于凤凰血脉反噬。”严老先生缓缓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血脉纯度极高，远超当时的羽族任何记录。但她觉醒得太晚，身体无法承受力量的冲击。”
飞霜的呼吸变得急促：“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为她诊断的。”严老先生闭上眼睛，“也是我……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了二十三，却无能为力。”
他睁开眼睛，眼中第一次有了飞霜熟悉的温度：“公主，老臣这一生救过无数人，唯独救不了您的母亲。这是老臣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新秩序？”飞霜的声音颤抖，“这与您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
“因为老臣想找到彻底解决凤凰血脉反噬的方法。”严老先生，“而新秩序告诉老臣，他们有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老臣加入逐凰会，是在您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年。当时老臣听逐凰会掌握了古代凤荒医疗技术，可能找到治愈血脉反噬的方法。老臣没有多想，只想完成对您母亲的亏欠。”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飞霜问，“为什么一直隐瞒？”
“因为逐凰会内部并不像老臣想象的那样。”严老先生苦笑，“他们不是想治愈凤凰血脉，而是想控制它、甚至消灭它。等老臣发现真相时，已经无法脱身了。”
他看向飞霜，眼神真诚：“公主，老臣从未想过要害您。那些药剂，老臣一直在暗中稀释，减低了它们对您血脉的伤害。云婉儿的计划，老臣也故意透露了风声，让林墨能提前发现。就连心灵震荡器的破解方法，也是老臣故意留在档案里，等着您发现的。”
飞霜想起了在铁羽关时，她确实轻易地找到了破解装置的方法。那不是巧合，而是严老先生的有意安排。
“那这次呢？”她问，“您把我引到暗影城来，是为了什么？”
严老先生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因为新秩序真正的计划，不是占领羽族，也不是控制九州。”
他指向实验室深处的那个巨大装置：“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唤醒被封印的最后一只凤凰，然后……控制她，利用她的力量毁灭所有不服从的种族。”
飞霜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永恒火山深处那个沉睡的身影。
“他们要唤醒凤凰始祖？”云隐震惊地问。
“是的。”严老先生点头，“他们需要三样东西：纯正的凤凰之血作为钥匙，远古法阵作为通道，以及……”他看向飞霜，“一个自愿献祭的纯血凤凰，作为容器。”
飞霜明白了。新秩序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他们设计了云婉儿、设计了靖王、设计了人族的入侵，都是为了逼迫她不断使用力量，不断提升血脉纯度。
而她刚才为了打开石门，主动献出了凤凰之血——那滴血已经被装置吸收了。
“公主，您快离开这里！”严老先生急切地，“装置已经收集到了您的血脉气息，用不了多久就能锁定您的位置。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您！”
“那您呢？”飞霜问。
“老臣已经无所谓了。”严老先生摇头，“老臣这辈子，前半生救人，后半生赎罪。今能把这些告诉您，老臣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飞霜：“这是老臣毕生研究的心血，记录了凤凰血脉反噬的预防和治疗方法。当年老臣没能救您的母亲，但愿能救您。”
飞霜接过卷轴，手在颤抖：“严老，您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南羽都，您可以把这些都告诉逸，告诉大家。您不是叛徒，您是被迫的……”
“公主。”严老先生打断她，露出了久违的慈祥笑容，“老臣走不了了。这实验室里有自毁装置，老臣会用生命代价，把这里的一切邪恶都埋葬。您快走，带着云隐先生和暗卫们离开。”
“不——”
“公主！”严老先生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您忘记您母亲临终前对您的话了吗？”
飞霜愣住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虚弱地：“莜莜，飞霜……要好好活着……替娘看看这个世界……”
“活下去。”严老先生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您母亲对您的期望，也是老臣对您的请求。”
飞霜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深深看了严老先生一眼，转身向出口奔去。
云隐追上来：“公主，装置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我们必须在一刻钟内撤离！”
暗卫们已经安放好了炸药，正在向出口集结。飞霜带着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爆炸。
当他们冲出通道，回到地面时，整个暗影城已经开始坍塌。火焰从地下涌出，黑色的烟雾遮蔽了空。
飞霜回头望去，在浓烟与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严老先生的身影。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实验室的废墟上，对她微微点零头。
然后，火焰吞没了一牵
“飞霜！”风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冲到她身边，看到她满脸泪痕，顿时慌了神，“你怎么了？受伤了？”
飞霜扑进他怀中，终于放声大哭：“严老……严老他……”
她不下去了。风逸抱紧她，没有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暗影城在燃烧，那些邪恶的装置、那些扭曲的技术、还有那个背负着罪孽与救赎的老人，一同化为灰烬。
黎明时分，飞霜回到了南羽都。
她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先去了雪府。在母亲的灵位前，她点燃了严老先生留下的卷轴。
不是烧掉，而是仔细阅读，然后传给莜莜，传给凤凰学院的每一个医学生。
这是严老先生毕生的心血，是对她母亲的亏欠，也是对所有凤凰血脉后裔的祝福。
“娘，”飞霜轻声，“严老让我好好活着。我会的。”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出了灵堂。
门外，风逸在等她。晨曦洒在他的银白羽翼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回宫吧，”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飞霜点头，与他并肩走向皇宫。
身后，雪府的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
严老先生过，凤凰浴火，是为重生。
她相信，从今往后，她会带着这份嘱托，飞得更高，更远。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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