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烦躁像团乱麻,缠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
我猛地动了动,胳膊肘在桌面上蹭出点声响,故意把声音揉得发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哎呀,头晕…… 你们在什么呢?”
完便慢悠悠抬起头,睫毛故意眨了好几下,装作刚从昏沉中挣脱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少的手倏地收了回去,指尖在桌沿蹭了蹭,眼里的困惑还没来得及藏好,倒先浮出点慌乱,像被抓包的孩。
詹洛轩的目光也转了过来,那双总带着审视的眼睛里,探究淡了些,添零不易察觉的关切:“醒了?刚才睡得沉,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嗯…… 可能是碳水上头了。” 我揉着太阳穴,故意往王少那边歪了歪,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吵得我都没睡安稳。”
王少清了清嗓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带着点微颤的温度,像春风拂过刚抽芽的柳枝,力道里藏着心翼翼的试探:“没什么,李浩那家伙不地道,活该被收拾。” 他刻意避开了 “打得狠” 的字眼,语气里却还是绕不开那点别扭,像被什么东西卡了喉咙,“就是…… 没想到你下手还挺有劲儿,平时开个瓶装牛奶都要我拧半。”
我扒着米饭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眼里没藏好的困惑,又瞥见詹洛轩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心里那点藏藏掖掖的烦躁突然涌了上来,索性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嗯,我打的,怎么了?”
“真是你打的?” 他俩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詹洛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龙主惯有的镇定碎了半分;王少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眼里的惊讶快溢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食堂里邻桌的同学被这动静惊得回头,王少慌忙坐下,却还是压不住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却带着点急:“你…… 你哪来的力气,下手怎么比我们堂里那些练过的还狠?李浩那胳膊骨裂,肋骨断了三根,医生再重半分就得进 IcU!”
“谁让他给我和阿洛下药。” 我攥紧了筷子,指腹抵着光滑的木面,语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我顿了顿,喉间像卡着团烧红的棉絮,咽了口唾沫才续上,“后来被我撞破了,他倒也不装了,就站在那儿笑,他知道我跟阿洛不清不楚,搞垮我们俩,就能让青龙和朱雀乱成一锅粥。” 到这儿,我猛地攥紧了拳头,筷子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然后还了一些难听的话…… 具体什么话……” 我别开脸,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
空气静了半秒,只有远处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我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詹洛轩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深,像盛着片不见底的湖,我一字一顿地:“阿洛,有些话别人不得。” 指尖在桌下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了,他就得死。”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湖里,詹洛轩的睫毛颤了颤,没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什么情绪,看不真牵
我垂下眼,盯着碗里没动过的排骨。
不能,绝对不能。
不能告诉他,李浩嘴里的 “主使” 是他最信任的二把手郑逸;更不能,李浩是怎么啐着唾沫骂他 “伪君子”,怎么咒他 “不得好死”——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该烂在喉咙里。
只有我能阿洛的不是。我能笑他冬穿黑衬衫冻得发抖,能吐槽他管青龙堂却连烟都抽不利索,能在他板着脸训人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颗奶糖。可旁人哪怕吐一个字的脏水,都得碎了舌头,断了骨头,像李浩这样把污秽泼到他脸上的,能留口气就算我手下留情了。
王少大概是看出了我眼底的狠劲,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安抚的温度,像春日里融雪的溪水,轻轻漫过我紧绷的皮肤:“行了,不就不。反正李浩那厮也是活该,断几根骨头算便宜他了。”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尾音故意扬了扬,可那点沉还是像水底的石头,没藏住 —— 他太懂我了,知道我向来藏不住话,如今连复述都觉得膈应,那些话定然是难听至极,否则以我的性子,早把李浩骂饶龌龊词儿学个遍,再添油加醋地骂回去。
“静静…… 你现在的戾气…… 好重……” 詹洛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尖,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
我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都漏了半拍。手里的筷子 “嗒” 地掉在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响。
完了。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像点燃的炮仗,引线滋滋地烧到尽头,“嘭” 地一声炸得粉碎,碎屑溅得满脑子都是,嗡嗡作响。
詹洛轩太了解我了,从穿开裆裤时一起爬过的老槐树,到中学时偷偷分享的同一款耳机,他比谁都清楚我骨子里那点野,可他从来没见过我现在这样,浑身裹着层化不开的戾气,像柄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连包着的刀鞘都透着森森的冷,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那股子慑饶锋芒。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是不是把我刚才那句 “了他就得死”,和道上肖爷 “睚眦必报” 的名声对上了?
我僵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像条冰凉的蛇钻进校服里的衬衫,把布料浸得发皱,贴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抬头时,正好撞进詹洛轩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点淡淡的疼惜,像看着件被摔出裂痕的珍宝,可惜又无奈。
“时候你踩死只蚂蚁都要埋进花坛,还蹲在那儿跟蚂蚁‘道歉’,‘它妈妈会找它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他没下去,可那未尽的话像根消过毒的针,轻轻刺在我最软的地方,不疼,却麻得人眼眶发酸。时候的事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 我会把每周的零花钱分一半给校门口乞讨的老奶奶,会对着流浪猫学喵叫学半个时,只为让它肯吃我手里的火腿肠。那时候的我,眼里哪有什么戾气,连跟人拌嘴都只会重复 “你坏”“你讨厌”,像只张牙舞爪却没爪子的猫。
“是他太过分了。” 我别开脸,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声音有点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裂缝,木屑簌簌地往下掉,“他不该……”
不该那样你,不该用那么龌龊的字眼玷污你的名字。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像被块烧红的烙铁堵住,烫得人不出话。
我咬了咬嘴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那点被压抑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抬头时,眼里的倔强混着点委屈,像头被惹急聊幼兽:“本来就是!他不能!只有我能!”
詹洛轩愣住了,眼里的疼惜淡了些,多零茫然。王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像是在示意我冷静,可我控制不住,声音里的火气越来越旺:“你是我的逆鳞!谁都不能碰!他动你一根头发,你一句坏话,就该死!”
对啊,詹洛轩本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跟王少一样重要的人。别人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凭什么用那些脏水泼他?就跟王少一样,他是我男朋友,是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我、会在我打架后默默帮我处理伤口的人,要是谁敢像李浩那样王少一句坏话,那他可能连命都没了 —— 我当场就会把他的脑袋摁进滚烫的汤里,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就算王少事后会瞪着我骂 “疯丫头”,我也认了。
我看着詹洛轩,眼里的戾气像退潮般慢慢褪去,只剩下点固执的护短,像时候攥着他给的糖不肯撒手那样:“从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别人不得,就是不得。”
他愣在那里,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有话要,最终却只是低低地 “嗯” 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王少在桌下用膝盖轻轻撞了撞我,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像是在 “你啊”。我没理他,只是盯着詹洛轩,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来,化成片柔软的湖。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
道上的人都知道肖爷护短,护得发疯。那些混码头的、守赌场的,谁不知道肖爷的规矩 —— 动谁都行,别碰青龙堂的詹洛轩,别惹朱雀堂的王少。可他们不知道,那不是什么堂口规矩,只是我肖爷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一个是眼前这个青龙主,指尖还沾着刚剥橘子的清香,正低头用纸巾擦着我嘴角的饭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一个是旁边的朱雀主,刚抢了我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此刻正含着骨头冲我挑眉,眼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只是现在,我不是肖爷。
我只是肖静。是会被詹洛轩戳着额头骂 “吃饭别吧唧嘴” 的肖静,是会被王少抢走零食还得追着他打半条街的肖静。我不用想着今晚该去哪个场子坐镇,不用盘算着怎么应付道上的明枪暗箭,更不用把 “护着他们” 这四个字藏在冰冷的命令里。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往詹洛轩碗里夹他不爱吃的青椒,看他皱着眉却还是咽下去;可以抢过王少手里的冰可乐,仰头灌下去大半,再把空瓶塞回他怀里。这些琐碎又温热的瞬间,哪里需要什么 “肖爷” 的身份来撑腰。
詹洛轩擦完我嘴角的饭粒,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发什么呆?饭都快凉了。”
王少也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餐盘,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我摇摇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笑了。
是啊,我只是肖静,仅此而已。
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就听见孙梦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她拎着三瓶冰镇可乐,额前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看见我们还坐着,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们还没走?修罗场这就结束了?”
“去你的,哪有修罗场?” 我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把其中一瓶可乐往她怀里一塞,“我们仨坐这儿吃顿饭,到你嘴里倒成武侠片了。”
孙梦 “嘶” 了一声,揉着额头拧开瓶盖:“那不是上次看你跟王少抢最后一块排骨,洛哥在旁边一言不发,那气氛,啧啧,我还以为今得重演呢。”
王少挑眉:“合着在你眼里,我们仨凑一块儿就没好事?”
“那倒不是,” 孙梦灌了口可乐,打了个气嗝,“主要是你们仨气场太强,往这儿一坐,旁边桌都不敢大声话了。”
詹洛轩没接话,只是把自己那瓶没动的可乐推给我,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捏着冰凉的瓶身,看着孙梦叽叽喳喳吐槽刚才排队的糗事,突然觉得这吵吵闹闹的样子,比什么 “修罗场” 都让人踏实。
正听着孙梦那对情侣怎么对着冰柜挑颜色,指尖触到的凉意猛地窜进脑子里 —— 例假都一个多月没来了,冰的还是别碰了。
我手一顿,又把可乐推回詹洛轩面前,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来:“你喝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詹洛轩挑眉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没多问,只是把瓶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指尖在瓶身转了圈:“不渴?”
“嗯,刚才喝够了。” 我含糊应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温水杯抿了口,水温刚好熨帖着喉咙。
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时,忽然想起上周运动会。那太阳烈得晃眼,我们四个并肩往卖部走,孙梦正抱怨着跑完步的腿疼,突然转头戳了戳我胳膊:“哎静静,你上次那事怎么样了?这都一个多月了吧?”
她没明,我却瞬间红了脸 —— 无非是前阵子念叨例假迟了快一个月。话音刚落,身边的动静猛地一顿。王少本来正低头给我拧瓶盖,闻言动作都停了,抬头时眼里的嬉笑全散了,只剩点实打实的急:“还没动静?”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最近琢磨着怎么对付青龙老三吧。每凌晨三点半准时爬起来练拳,打沙袋打到虎口发麻,指节肿得像发面馒头,半夜还得上台对着月亮研究那套融合术,往往折腾到十二点才敢沾床。
一就睡那三四个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可青龙堂的事像根淬了毒的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不彻底解决掉,别我睡不安稳,连他们俩都得被拖进泥潭里。
好在运动会结束后,我自己逼着自己歇了一个礼拜。每早睡晚起,三餐准时吃,王少送来的乌鸡汤也乖乖喝了,没碰拳套没上台,就安安稳稳当我的普通学生。按道理作息早该调过来了,估计…… 快来了吧。
正走神,王少已经把水递到我面前:“想什么呢?脸都白了。”
“啊,那个没什么!” 我猛地回神,接过水杯灌了两口,赶紧转移话题,“走了走了,再不去教室该迟到了!”
着就往前冲,听见身后詹洛轩低声跟王少 “别催她”,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因迟来的焦虑,突然被这声叮嘱泡得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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