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反手想去摸扑克牌，却感觉手腕上一紧。
白马探把他往身后一拽。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是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地宫深处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刚才还像个狂热粉丝的白马探，此刻瞬间切换回了那个冷静、优雅、甚至有些傲慢的英伦侦探模式。
他站在黑羽身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每年误差忘了只有几毫秒的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也不符合我已知的任何科学定律。”
白马探盯着黑暗中那张狰狞的巨脸，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
“但是，既然你承认了我是唯一的对手……”
他侧过头，给了身后的黑羽一个眼神。
“黑羽，躲在我身后。”
黑羽看着挡在身前的这个背影，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伙。
明明腿还在抖，手心全是汗，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不过……
还不赖。
黑羽懒洋洋地往后退了半步，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语气轻快：
“遵命，我的战五渣大侦探。”
“前缀可以不用加。”
原本还在那里摆pose装深沉的黑影显然没那个耐心等他们演完这出“侦探护花”的戏码。
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无数道漆黑的风刃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绞杀而出。
“跑！”
白马探低喝一声，抓着黑羽的手腕就开始狂奔。
他的手劲很大，指骨硬邦邦地硌在黑羽的手腕上，完全没有平时拿红茶杯时的那种优雅劲儿。
黑羽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吐槽，一道风刃就擦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几根碎发轻飘飘地落下。
黑羽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要是再偏一厘米，明的头条就是《怪盗基德惨死地下，发型凌乱为哪般》。
“别回头！”
白马探一边拽着他在乱石堆里蛇皮走位，一边气喘吁吁地科普。
“这是次声波共振！这地方的地形特殊，气流通过岩石缝隙会产生高频振动，从而制造出实体攻击的假象。还有那个黑影，大概率是某种全息投影装置配合致幻气体……”
黑羽一边跟着跑，一边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次声波。
那玩意儿把旁边那块半吨重的石头都切成豆腐块了，你家次声波这么锋利？
但这会儿显然不是开杠的时候。
黑羽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吓得腿软的样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那……那怎么办？我们要死在这儿了吗？我的限量版球鞋还没穿过呢！”
白马探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闭嘴，跟紧我。只要找到声波的死角……”
话音未落，黑羽的耳边突然炸开了一声冷笑。
那是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直接顺着魔法回路钻进了脑子里。
“噗。”
是个女声，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看戏的闲适。
“我大名鼎鼎的怪盗先生，你还要陪那个侦探演多久过家家？”
泉红子。
黑羽脚下不停，在心里回了一句：
“挂机的人没资格话，赶紧帮忙，不然我就要把你上次那本《如何让男人为你神魂颠倒》的笔记公之于众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黑羽快斗，你给我等着。”
虽然嘴上着狠话，但该来的支援一点没少。
黑羽感觉口袋微微发烫，是一枚红子之前塞给他的传送符文有了反应。
“那是魔界的影兽，物理攻击无效。它现在被你们激怒了，准备动真格的。左边三点钟方向，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弱点。”
泉红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别指望你那个大侦探的‘科学理论’能救命，除非他能用手电筒把那东西闪瞎。”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骤然收缩。
原本漫乱飞的风刃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白马探停下脚步，手中的强光手电死死照向前方。
光柱中，那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不再是之前那副虚张声势的鬼脸，而是一团纯粹的、充满恶意的黑色能量体。
它并没有急着攻击，像是在蓄力。
“果然。”
白马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却出奇的镇定。
“这是高压电弧产生的前兆，空气电离了。黑羽，蹲下！把身体蜷缩起来绝缘！”
黑羽看着那团显然是在酝酿必杀魔法的黑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神他妈绝缘。
这要是让红子听见，估计能当场笑得从扫帚上掉下来。
那团黑气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直直地冲着挡在前面的白马探后心射去。
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别绝缘，就算是披着避雷针也得当场去世。
白马探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强光手电挡在胸前，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物理防御来对抗那个“高压电弧”。
真是个傻子。
黑羽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爱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好了。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惊呼在空旷的地宫里响起。
黑羽像是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这一颇时机那叫一个精准，不偏不倚，正好撞在白马探的后背上。
“黑羽？！”
白马探被这股大力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右侧飞了出去，原本挡在胸前的手电筒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乱七八糟的光弧。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
黑羽借着摔倒的动作掩护，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捻。
口袋里的那枚符文瞬间粉碎。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红色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了那道黑色死光的路线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
红光与黑气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白马探和黑羽两个人滚作一团，摔进了旁边的乱石堆里，吃了一嘴的灰。
那个原本必杀的一击，竟然偏了。
它擦着那层无形的红色屏障滑了过去，重重地轰在了旁边的岩壁上，直接把坚硬的花岗岩融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烟尘弥漫。
白马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去捡手电筒，而是反手去抓身边的黑羽。
“黑羽！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羽正趴在地上装死，听到这话，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坐了起来。
“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疼。”
黑羽呲牙咧嘴地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无辜地看着白马探。
“刚才脚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大侦探，把你撞飞了。”
白马探死死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任何外伤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大洞，又看了看刚才光束被弹开的位置，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
光线的折射角度不对。
而且那种红色的光晕……
白马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只是重新捡起手电筒，拍了拍上面的灰。
“刚才那是……光的漫反射。”
白马探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服自己。
“这里的岩石含有大量的石英晶体，高能光束打在上面发生了折射，所以才偏离了轨道。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通讯频道里，泉红子的嘲笑声再次响起：
“漫反射？哈！这家伙不去写科幻真是屈才了。黑羽，他这是在把你当傻子哄，还是在把他自己当傻子哄？”
黑羽没理会红子，只是看着白马探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家伙。
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偏要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还是在维护那个所谓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不过……
黑羽动了动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魔法符文燃烧后的余温。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反正这地方也没监控，就算我当着你的面搓个火球出来，出去之后你也拿不出证据。
“黑羽！别乱跑！”
白马探突然回过身，一把抓住了正准备偷偷溜到侧面去搞偷袭的黑羽。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里全是汗，抓得死紧，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在黑暗里一样。
“我会带你出去的。”
白马探看着黑羽的眼睛，那双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手电筒的光，亮得惊人。
“在我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你。”
黑羽愣了一下。
这句台词太土了。
土得像是那种三流言情里的男主角才会的话。
但配上白马探那张沾了灰却依然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还有那个坚定到近乎执拗的眼神……
啧。
还挺有杀伤力。
黑羽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那么半拍，大概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缺氧了。
他任由白马探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往那个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挺拔的背影后面缩了缩。
“行吧。”
黑羽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就拜托你了，全知全能的大侦探。”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也尽量，在你倒下之前，把这个麻烦的大家伙给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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