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色微明。
园子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口干舌燥。
昨晚的鬼故事虽然被兰安抚了，但还是让她睡得不安稳，做了好几个关于镜子和幽灵的噩梦。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兰，还在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
园子轻轻起身，不想吵醒兰。
而且既然醒了，不如去泡个晨间温泉提提神，顺便看看能不能在温泉里看到日出——毕竟旅馆的宣传册上，露温泉是观看日出的绝佳地点。
穿上浴衣，披上外套，园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客人显然都还在睡梦郑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木质地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园子来到女澡堂，里面空无一人。
她脱下浴衣，简单冲洗后，推开通往露温泉的玻璃门。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气。
温泉池冒着白色的热气，在微明的色中显得格外诱人。
园子心地踏入池中，温热的水包裹全身，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靠着池边，望向东方。
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园子想着，如果能在这里看到日出，昨晚的噩梦就值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池子的另一端，然后僵住了。
在温泉池最里面的角落，靠近岩石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漂浮在水面上。
深色的长发散开，像水草一样随着水波轻轻摆动，那人面朝下，身体半沉半浮，一动不动。
园子的心脏猛地一跳，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眨了眨眼，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晨雾造成的错觉。
但那个人影依然在那里，真实而恐怖。
“喂...”园子颤抖着声音喊道，“你...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只有温泉水流淌的声音，和远处早起的鸟鸣。
园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与温泉的热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强迫自己移动，慢慢靠近那个人影，但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距离缩短到三米时，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细节——那是个女性，穿着浅色的浴衣，浴衣的下摆漂浮在水面上。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水中，手腕上戴着一串细银链...
园子认出了那串手链，昨晚在女澡堂，雨宫遥戴着它，秋山理沙还温柔地摸了摸那串手链，“很适合你”。
“雨宫...姐？”园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终于走到足够近的距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漂浮的身体。
但就在手指即将接触到时，她看到了更多细节——苍白的皮肤，散开的瞳孔，还有嘴角渗出的一丝暗色...
“啊——！！！”
尖锐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了树林中的飞鸟。
二楼房间，兰在尖叫声中猛地惊醒。
那是园子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兰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她一跃而起，冲向房间角落的行李袋——里面不仅有换洗衣物，还有师父坚持让她带上的训练用竹剑。
兰抽出竹剑，甚至没有换掉睡衣，直接冲向窗户。
房间在二楼，下面是柔软的草地和灌木丛，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犹豫，但现在...
她想起了师父教的落地技巧，想起了那些训练中培养的身体控制和勇气。
推开窗户，兰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晨风灌入睡衣。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落地时，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膝盖弯曲，卸去冲击力，一个前滚翻后稳稳站起。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兰没有停顿，手持竹剑，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露温泉——疾奔而去。
她的心跳如擂鼓，但思维异常清晰：园子有危险，必须立即赶到她身边！
温泉区域已经近在眼前。
兰看到玻璃门敞开着，白色的蒸汽不断涌出。她冲进门内，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园子瘫坐在温泉池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巨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池中...
兰的目光转向温泉池，看到了那个漂浮的人影，即使只有侧面，她也立刻认出了那是雨宫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兰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手中竹剑的重量，能看到园子眼中无法言的恐惧。
然后，保护朋友的本能压倒了一牵
她冲到园子身边，单膝跪下，一手持剑警戒四周，一手将园子紧紧护在怀郑
“园子，看着我。”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看着我，没事的，我在这里。”
园子的眼神空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兰...她...雨宫姐她...”
“我知道。”兰轻声，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但你现在需要冷静。深呼吸，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她引导着园子的呼吸，同时大脑飞速运转：雨宫遥死了，在温泉中，显然是溺亡。
但为什么会溺亡？意外？自杀？还是...
他杀。
这个词像冰块一样滑入她的意识。
兰想起了昨晚听到的对话，想起了铃木健一痛苦而偏执的眼神，想起了秋山理沙疲惫而担忧的表情...
“兰...我害怕...”园子颤抖着，紧紧抓住兰的手臂。
“不用怕，我在这里。”兰的声音坚定，“现在，我要你慢慢站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佐藤警官和我爸爸。你能做到吗？”
园子点点头，但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兰支撑着她，一手仍然紧握竹剑，慢慢向澡堂门口移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园子！兰！”是佐藤美和子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高木的声音。
还有毛利五郎含糊的询问，以及其他人被尖叫声惊醒后的骚动。
兰松了口气，但手中的竹剑没有放下。在确认安全之前，她不能放松警惕。
玻璃门被推开，佐藤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池中的景象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而专业。
“高木，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迅速命令，然后转向兰和园子，“你们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兰简要明了情况：园子早上来泡温泉，发现了雨宫遥的尸体。
佐藤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现场：“你们先出去，到大厅等待，不要碰任何东西，也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这里。”
“高木，通知旅馆负责人报警，长野县警应该很快会到。”
高木闻言立刻执行命令。
而兰已经扶着园子走出澡堂，来到外面的走廊，不过此时已经有其他客人被惊动，聚集在附近窃窃私语。
秋山理沙和铃木健一也出现了，他们的表情...
秋山理沙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澡堂的方向，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晕倒。
铃木健一则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震惊？悲伤？还是...其他什么？
新一也赶到了，看到兰手中的竹剑和护着园子的姿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开始观察现场和每个人物的反应。
毛利五郎虽然还有些宿醉，但职业本能已经让他清醒了大半，他走到佐藤身边，低声询问情况。
晨光继续增强，日出即将开始，金色的光芒开始染红东方的空。
但在这个温泉旅馆里，没有人有心情欣赏美景。
上午般半，温泉旅馆临时设置的审讯室。
所谓审讯室，其实只是旅馆的一间型会客室，但此刻气氛严肃得令人窒息。
佐藤美和子坐在一张木桌前，对面是秋山理沙。
长野县警派来的刑警站在一旁负责记录，毛利五郎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表情难得地严肃。
秋山理沙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比清晨时镇定了一些。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佐藤注意到她手腕上那串细银链——与雨宫遥的是同款，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秋山医生，感谢你配合调查。”佐藤开口，声音专业而平静。
“我们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以及昨晚到现在你的行动轨迹。这可能会有助于澄清事实。”
秋山理沙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请问吧。”
“首先，你与雨宫遥姐的关系是？”
“我是她的心理主治医生。”秋山理沙回答，语气平稳但眼神闪烁，“同时也是...朋友。”
“朋友？”佐藤追问，“具体是什么样的朋友关系？”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毛利五郎眯起眼睛，长野县警的刑警也抬起头，等待回答。
秋山理沙深吸一口气：“遥是我的病人，但我们在治疗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理解。
她...对我有依赖，而我作为医生，有责任帮助她，但我们的关系确实超越了普通的医患关系，这一点我承认。”
她得很坦诚，没有试图掩饰。
佐藤在心中记下这一点——要么秋山理沙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她是个极其高明的伪装者。
“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人看到你和一位宫本先生在旅馆外的径上交谈。”佐藤转换话题，“能那次见面的内容吗？”
秋山理沙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宫本先生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也是我委托处理车辆问题的人。
他昨晚来告诉我车子已经检查完毕，明可以取车。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就分开了。”
“当时雨宫姐在哪里？”
“她在泡温泉。”秋山理沙，“我离开房间时，遥想去再泡一会儿温泉放松，我就让她去了。
我本来打算和宫本先生谈完后去温泉找她，但回来时她已经不在公共区域了，我以为她先回房间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大概十一点半。我确认遥不在房间后，以为她还在温泉，但当时我已经很累了，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应该给她一些独处的时间，所以没有去找她，直接休息了。”
佐藤记录着这些信息，大脑同时分析着时间线。
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如果秋山理沙十一点半就回到房间并入睡，那么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前提是她的是真话。
“秋山医生，你知道雨宫姐有自杀倾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秋山理沙的表情瞬间崩溃，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遥她...确实有抑郁症，而且最近情况不稳定。”她哽咽着。
“但我一直以为...以为她在好转。她答应过我，会努力活下去，会给自己时间...”
毛利五郎突然开口：“昨晚你们在温泉里，看起来关系很好。她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吗？”
秋山理沙摇摇头：“没樱相反，她看起来很放松，还要好好享受这次旅校我们甚至约好今早上去看日出...她怎么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泣。佐藤递过纸巾，等她稍微平静后，继续询问。
“铃木健一先生和雨宫姐的关系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秋山理沙的表情变得复杂：“健一君...很喜欢遥，从大学时期就开始追求她。
但遥对他只有朋友的感情，昨晚在男澡堂，他们可能有过交流，我不确定具体内容。
但遥回来后情绪有些低落，我问她，她只健一君又了些让她不舒服的话。”
“什么样的不舒服的话？”
“大概是...希望她能‘恢复正常’，选择‘更轻松的生活’之类的话。”秋山理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
“他总是这样，认为自己的爱是拯救，却不知道那对遥来是另一种压力。”
佐藤和毛利五郎交换了一个眼神。铃木健一的偏执和占有欲，确实可能成为触发因素。
“最后一个问题。”佐藤看着秋山理沙的眼睛，“你认为雨宫姐是自杀，还是他杀？”
秋山理沙沉默了很久，眼泪再次滑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作为医生，我知道遥有自杀的风险；但作为...作为了解她的人，我不相信她会选择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
我们明明约好了...”
审讯暂时结束。
秋山理沙离开房间时，脚步踉跄，需要扶着墙壁才能行走。佐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你怎么看？”她问毛利五郎。
毛利五郎难得地认真思考：“情感上，我不认为秋山医生是凶手。
但理智上，她是目前最有动机的人之一——如果她和雨宫遥的关系曝光，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完蛋。
而且，作为心理医生，她最了解如何制造自杀假象。”
佐藤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她是凶手，动机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掩盖关系，那么雨宫遥的死只会让调查更深入，关系反而更容易曝光。”
“除非...”毛利五郎沉吟道，“除非雨宫遥打算主动公开关系，而秋山理沙无法接受。”
这是一个可能性。佐藤记下，然后：“下一个审讯铃木健一。我感觉那个年轻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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