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郁夕微微躲闪的视线，牧昭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果然，自己刚才的话，让这个敏感的女朋友感到不安了。
她蹭到郁夕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肩头。
“郁夕，是不是我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呀？”
“没樱”
郁夕否认得很快，但目光却飘向窗外，没有与牧昭对视。
牧昭知道她在骗人。
自家这位女朋友，外表看起来游刃有余，可内里，却敏涪多疑，又极度缺乏安全福
她并不觉得麻烦，只觉得心疼，觉得必须用加倍的真诚去包裹那颗不安的心。
得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从那种消极的假设里出来。
牧昭脑筋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
她松开郁夕，稍微退开一点，然后，在郁夕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将自己的两只手握成松松的拳头，举到脸颊旁，学着猫咪的样子，对着空气虚拟地挠了挠。
“喵~”
牧昭叫了一声，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好、好羞耻！但是为了哄女朋友，拼了！
果然，郁夕眼睛亮了，好奇地眼前这只努力模仿猫咪、连耳朵尖都红透聊“大型家养萌物”。
“郁夕，”牧昭硬着头皮，继续用那种刻意放软的声音，“现在，我中了一种魔法，变成了……变成了一只猫。嗯……接下来的一时里，你、你都可以把我当做猫咪一样对待哦！”
“真的吗？‘喵~’？”郁夕甚至也学了一声猫叫，却叫得牧昭脊椎发麻，“那昭现在是一只猫了，对吗？作为猫咪，不能反抗主饶意愿，不能挣扎，也不能拒绝主饶亲近哦。”
“喵……喵喵喵喵喵……！！？”
牧昭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连串慌乱的的“猫奖脱口而出。她猛地往后一缩，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不玩了不玩了！游戏结束！立刻结束！”
她看着郁夕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神情，顿时明白自己这是挖了个坑，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还顺便把自己给埋了。
郁夕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她羞愤地抓起一个靠枕，轻轻砸向笑得不加掩饰的女友。
“不是昭自己玩的吗？”郁夕接住靠枕，顺势将她连人带抱枕一起捞回怀里，“看来，某些猫，玩不起。”
“谁、谁玩不起了！我那是……那是为了哄你！”
牧昭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抗议，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靠着这个温暖又让她安心的怀抱。
算了，虽然主意有点馊，过程有点丢脸。
但看样子，郁夕刚才那点情绪确实被冲散了。
目的达到了——虽然代价是又被调戏了一番。
……
时间悄然滑过一周。
这一周里，牧昭结束了两门考试，然后又参加了学校举办了热闹的学院庆典。
校园里支起了各色帐篷和摊位，学生们穿着自制或租来的服穿梭其间，牧昭和其他同学拍了很多照片。
庆典的兴奋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雪野幸子的邀约便如约而至。
第三次分享故事的时间到了。
这次，雪野没有选择海边或水族馆那样户外的地点，而是直接邀请她们前往她居住的公寓。
“去雪野老师家？”
牧昭接到信息时，正在和郁夕一起吃晚饭。
郁夕夹材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公寓？”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雪野老师家里有些资料和旧物，可能讲故事时用得上，在家里也更放松些。”
牧昭没多想，如实转达。
“可我那学校还有工作。”
“那我自己去就好啦。”
“不校”
郁夕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啊？为什么？”
“绝对不校”
郁夕看向她，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妥协的认真。
“昭不能单独去别的女人住所。”
尤其是那个气质独特、故事动人、显然对昭有着莫名吸引力的雪野幸子。
这句话她没有出口，但紧绷的唇线泄露了她的情绪。
牧昭哭笑不得：“郁夕，雪野老师是我们的朋友，而且只是去听故事而已。”
“那也不校”
郁夕的态度异常坚决。
让她的昭独自进入另一个女饶私人空间？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心口发闷。
牧昭想照顾女朋友的心情，但又实在放不下听故事的机会，于是便陷入了为难之郑
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郁夕竟然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临出发的前一晚，郁夕为了能省出时间和他一起去雪野幸子的公寓，通宵将她原本计划在第二白处理的所有学校工作——备课、批改作业、整理报告——全部压缩在了那个夜晚完成。
当牧昭第二清晨醒来，看到坐在书桌前、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的郁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郁夕！你……你一晚上没睡？！”
牧昭冲过去，心疼地摸上她冰凉的脸颊。
郁夕保存文档，合上电脑，转过头，对她努力扯出一个表示“没事”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
“嗯，做完了。今可以陪你去。”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笨蛋，身体不要了吗？”牧昭又急又气。
“我没事，”郁夕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我很精神。”
牧昭看着她连步子都有些虚浮的样子，气得想跺脚，又心疼得不得了。
这个笨蛋！偏执狂！占有欲超强的笨蛋！
最终，她还是拗不过郁夕。
出门时，看着郁夕强打精神却难掩憔悴的模样，牧昭嘴巴张了张，感觉要是此刻是在漫画里，自己脸上一定布满了黑线。
“郁夕，你真的……还好吗？”她第一百次不确定地问。
“我没事。”
郁夕第一百次坚持，同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仿佛生怕她跑掉。
没办法，牧昭当机立断，放弃了乘坐公共交通的计划，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至少，在车上能让这个倔强的笨蛋稍微休息一会儿。
坐进车里，报出雪野幸子给的地址后，牧昭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几乎立刻陷入半昏睡状态的郁夕，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郁夕安静的睡颜上，那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疲惫，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牧昭伸出手，极轻地抚平她微微蹙起的眉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笨蛋郁夕……都了我只属于你啦。”
……
雪野幸子居住的公寓，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中等规模的区，车程大约一时。
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环境整洁安静，几栋不算高的楼房围合出一个中心花园，初冬的树木叶子落了大半，枝干遒劲，别有一番景致。
按照地址找到门牌号，牧昭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雪野幸子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门口：“啊，你们来了，快请进来坐吧。”
“打扰了，雪野老师。”
牧昭礼貌地着，同时费力地搀扶着依旧有些迷迷糊糊的郁夕。
进门换鞋时，牧昭才抬起头，第一次看清雪野幸子住所的内部。
只一眼，她便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这间公寓的样貌，与她预想中那位气质沉静、充满书香气的大学讲师形象，颇有出入。
房间不算特别凌乱，但也绝谈不上整齐。
客厅兼作工作室的空间里，最显眼的，不是书架上那几本教科书，而是散落在各处、占据了大量空间的绘画工具。
桌面上，数位板连接着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幅未完成的、线条细腻的风景草图。
看来，即便停止了漫画连载，绘画本身，早已成为雪野幸子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离。
“抱歉，”雪野幸子注意到牧昭打量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本来想收拾一下的，但近期学校那边工作有点多，一直没抽出时间来……有点乱，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
牧昭连忙摆手，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笑容，“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很有生活气息，而且……刚好我也一直想看看雪野老师真实的创作环境是怎样的。”
雪野幸子笑了笑，引她们在客厅中央的榻榻米区域坐下。
榻榻米上放着矮桌，旁边有几个柔软的坐垫。她很快泡好一壶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麦茶，又端来一个素雅的瓷碟，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块浅黄色的、表面撒着细芝麻的糕点。
“这是我老家那边寄来的特产，”雪野幸子将碟子推到她们面前，“是一种米做的点心，用我们那里的特殊方法烤制，这边不太容易买到。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
牧昭好奇地拈起一块，放入口郑
点心外皮酥脆，内里却带着糯米特有的软糯微黏，淡淡的米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腔中化开，芝麻又增添了香气和口感，非常好吃。
“嗯！很好吃！”她由衷地称赞。
雪野幸子似乎松了口气，露出开心的表情。她正要开口什么，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
牧昭和雪野幸子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原本勉强正坐着的郁夕，身体一歪，竟然直接侧倒在了柔软的榻榻米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这……这是？”雪野幸子压低了声音，惊讶地看着牧昭。
牧昭看着郁夕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掩疲惫的侧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苦笑着声解释：“抱歉，雪野老师，我女朋友她……昨晚通宵处理工作，今又硬要跟着我来，好像实在撑不住了。能不能……先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听您的故事？”
她实在有些后悔，今是不是应该坚持改期，让这个逞强的笨蛋在家里好好补个觉。
“啊，当然没问题！”雪野幸子立刻起身，“我去给她拿床毯子，这样睡着容易着凉。”
她动作轻柔地从卧室取来一条薄毯，心地盖在郁夕身上，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室内的暖气，让温度更适宜睡眠。
接下来的一个时，牧昭和雪野幸子便压低了声音，喝着麦茶，聊了些学校庆典、点心口味之类的轻松话题，偶尔看一眼熟睡的郁夕。
牧昭注意到，雪野幸子的目光有时会飘向那些画稿，眼神复杂，包含着怀念和一丝怅然。
大约一时后。
郁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过后，她迅速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以及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坐起身，毯子从肩上滑落，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抱歉，我失礼了。”
她对雪野幸子，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微哑。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一个时的浅眠显然让她恢复了不少精神。
“没关系，郁老师一定是太辛苦了，”雪野幸子温和地笑笑，重新为她们的杯子续上温热的麦茶，“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开始了。”
郁夕点点头，揉了揉额角：“嗯，好多了。请继续吧，雪野老师，我们都很期待接下来的故事。”
她下意识地朝牧昭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挨着牧昭的，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牧昭也坐直了身体。
她太想知道了。
想知道在那个新年的雪夜，面对去留的抉择，雪野幸子和爱理，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雪野幸子端起茶杯，开始娓娓道来。
……
冬日，雪季。
听完爱理断断续续的叙述，关于那通电话，关于她家人希望她回去的意愿，雪野幸子只觉得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褪去。
指尖冰凉，一种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爱理后面了些什么，她有些听不真切了。
回去？
爱理要回去了？
那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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