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曲率引擎在星墟议会遗址外围的“迷障星域”发出低鸣,舷窗外时空褶皱如破碎的琉璃,紫色雾霭中浮动着扭曲的星图残影。林墨站在观测台前,因果平的银纹在腕间微微震颤——这星域的时空乱流正啃噬着舰体的引力锚,像有无数无形之手在撕扯船壳。
“检测到高能生命信号!”顾昭的译码棱镜投射出全息星图,一个由光绸包裹的梭形飞船正从雾霭中穿出,船首刻着“裂帛”二字,正是星墟信使的标志,“信使级别:级,搭载遗诏相关信物。”
洛璃的织梭在虚空中轻旋,梭尖挑开一缕袭来的时空乱流:“这乱流里赢忆尘’,能模糊生灵的时空坐标,信使能穿过,定有破局之法。”话音未落,裂帛号已贴近归墟号,舱门开启处,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飘然而出,衣袂上绣着流动的星墟地图,腰间悬着半块裂开的帛书。
“林墨阁下,”老者声音如古钟回响,“老朽白纻,星墟信使第三十七代传人。此番冒昧登舰,是为送还遗诏残片,并邀阁下赴‘忘川星云’解一桩旧约。”他抬手展开腰间帛书,残片上星文流转,隐约可见“裂帛之约,三才归位”八字。
凌霜的义肢关节咔嗒作响,她按了按肩甲上的巡星徽记:“忘川星云是蚀念虫的巢穴之一,信使去那里做什么?”白纻的目光扫过她义肢上“守约”二字,长叹一声:“三万年前,初代星官将遗诏分作三片,巡星使持‘帛’,遗民持‘地帛’,议会持‘人帛’。如今帛在凌霜前辈手中,地帛由断牙长老保管,唯有人帛遗失于忘川星云——它被噬忆兽吞了。”
“噬忆兽?”萤的半透明触须蜷缩起来,“就是那种把记忆织成茧的怪物?”白纻点头:“噬忆兽本是星官陵的守碑人‘墨翟’,因执着于复原亡妻容貌,被蚀念虫侵入记忆,化为以忆为食的凶兽。它吞了人帛残片,若不及时取出,遗诏真意将永远残缺。”
断牙带着遗民猎人挤到舱门,骨甲上还沾着星墟络的碎屑:“老丈,遗民愿随行!地帛在我怀中,正好与、人二帛合璧。”他身旁,凌霜的巡星使队已列阵,新加入的晶簇族战士岩骨扛着星石巨斧,斧刃流转着净化光纹——他是凌霜从晶簇星域请来的援兵。
忘川星云比想象中更诡谲。紫色雾霭中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孩童追蝶的笑靥、战士陨落的悲歌、文明覆灭的哀嚎,皆被蚀念虫的黑丝缠绕。归墟号在星云边缘降落,白纻取出裂帛号的“引魂灯”,灯焰竟是纯粹的金色,驱散了周遭雾霭。
“噬忆兽的巢穴在星云中心‘忆冢’,”白纻指着灯焰指引的方向,“它会用记忆幻境迷惑闯入者,唯有守住本心者能见其真身。”众人鱼贯而出,林墨走在最前,因果平的银纹在雾霭中亮如灯塔。
刚踏入忆冢范围,幻境骤起。林墨眼前浮现出三年前离开蓝星的场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突然碎裂,碎片化作蚀念虫扑来。他闷哼一声,腕间平猛震,银纹绞碎幻象——“因果为锚,岂容虚妄!”
身后传来阿吉的怒吼,这位憨厚的遗民猎人被幻境困在“部落覆灭”的场景里,骨矛颤抖着对准同伴。萤的触须闪电般缠住他手腕,读取着他混乱的忆丝:“阿吉,你看清楚,这些人穿着巡星使战甲吗?是你父亲教你狩猎时的笑容!”阿吉眼中的黑雾散去,骨矛“哐当”落地。
忆冢深处,一座由记忆结晶堆砌的祭坛上,噬忆兽缓缓起身。它的身躯由亿万记忆碎片拼凑,时而显化墨翟的模样,时而化作亡妻的轮廓,口中发出双重声音:“还我妻子……毁了这虚伪的遗诏……”
“墨翟前辈,”云岫的玉简绽放道韵,文字如锁链缠向噬忆兽,“执念缚心,方堕魔道;遗诏所言‘共生’,正是解你之苦的药。”噬忆兽的亡妻幻象突然流泪,碎片身躯剧烈颤抖:“他……共生不是夺舍……”
林墨趁机抛出承心印,金光穿透幻象直抵核心:“前辈,令妻若在,定不愿见你如此。遗诏的真意,是让每个灵魂都能以自己的模样活着。”承心印的金光与引魂灯的焰光交融,噬忆兽的碎片身躯开始重组,渐渐显露出墨翟原本的面容——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眼中含着解脱的泪。
“人帛残片……在他心口。”白纻指向噬忆兽胸口跳动的光团。凌霜的星墟罗盘突然飞出,指针锁定光团:“我用巡星箭射穿幻境,岩骨,准备破甲!”晶簇族战士应声而动,星石巨斧劈开空间裂缝,箭矢裹挟着净化之力射向光团。
光团碎裂,帛书残片飘落,上面星文与、地二帛完美契合。三帛合一,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初代星官的影像浮现,身后站着巡星使、遗民长老、议会代表,以及光茧族、晶簇族、影茧族的首领。“裂帛之约”四字闪耀光芒——“当文明欲裂,持帛者当以己身为帛,撕裂旧执念,织就万族新约。”
断牙抚摸着地帛上的共生纹路,眼眶发红:“原来遗诏不是让我们找‘承者’,是让我们都成为‘织者’。”凌霜将帛按进星墟罗盘,罗盘指针指向议会遗址深处的“织星台”:“下一站,织星台。该让万族看看,这裂帛之约该如何织了。”
归墟号的引擎在记忆结晶的辉光中重启,忘川星云的雾霭渐远。林墨回望忆冢方向,噬忆兽消散处,一朵由记忆碎片凝成的花正在绽放,花瓣上写着“共生”二字。他知道,这场追寻遗诏的旅途,终于揭开了最核心的答案——所谓遗诏,不过是万族写给自己的,一封关于和解与成长的信。
众惹上归途,舱内灯火通明。萤用触须在光茧上编织着新约的草图,云岫与岩骨讨论着如何用玉简与星石铭刻盟誓,断牙则教阿吉辨认帛书上的古老星纹。林墨望着窗外的星墟,因果平的银纹平静如水,映着所有人眼中的希望——下一站,织星台,将是万族共织新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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