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议会的遗址悬浮在破碎星环的中央,残破的穹顶由星陨铁与忆晶拼接而成,壁上刻满各文明结媚誓言,有些文字已被蚀念虫啃噬成空洞,像被遗忘的泪痕。归墟号穿过星环的引力乱流,舰体擦过一块刻着“万族共栖”的残碑,碑文突然亮起微光,在舷窗上投下流动的星纹。
“是守约之印的感应!”顾昭的译码棱镜悬在控制台前,光幕上跳动着陌生的符文,“遗址核心的‘守约之厅’需要万族信物共鸣才能开启,我们缺三枚信物——晶歌族的‘律音核’、岩甲族的‘镇岳石’、流萤族的‘引光珠’。”
凌霜擦拭着新换的战甲,肩甲“守约”二字在星光下泛着暖意:“我在巡星使旧档里见过记载,这三族曾是初代议会的支柱。晶歌族以音律调和星力,岩甲族以山骨镇守空间,流萤族以微光指引迷途,三物合则能定星墟坐标。”
话音未落,星图突然闪烁红光,一艘布满苔藓的“岩甲舟”从星尘中冲出,船首的巨斧战士挥舞着石拳:“外来者,止步!遗址的‘守约之影’已苏醒,擅闯者将被执念吞噬!”
来者是岩甲族斥候“磐石”,他身披由星核碎片熔铸的厚重甲胄,背后拖着半截断裂的镇岳石——那石头表面布满裂痕,却仍透着沉稳的土黄色光晕。阿吉从货舱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吹出晶歌族特有的滑音,哨声穿透星尘,远处立刻传来空灵的回响:“晶歌族乐师‘清商’应约而至,愿以律音核为凭,共探守约之厅。”
三艘舰船在遗址外空域会合。清商是个半透明的晶格人,身体由流动的音符构成,指尖拨动空气便能凝出实体琴弦;磐石扛着断斧,身后跟着两名岩甲族战士,他们的甲胄上刻着历代镇守者的名字;流萤族使者“微芒”最是奇特,她像团会飞的磷火,所过之处留下细碎光点,光点聚成箭头指向遗址深处。
“守约之厅的入口在‘盟誓台’。”微芒的光点突然组成星图,指向穹顶一处塌陷的缺口,“但台上有守约之影的结界,需用三族信物的本源之力共振破除。”
盟誓台是片圆形广场,地面铺着各文明贡献的基石:晶歌族的音律石、岩甲族的山髓砖、流萤族的光尘晶,中央立着初代议长的石像,手托一枚残缺的星种。林墨刚踏上石台,石像眼窝突然射出两道黑影,影子里裹挟着贪婪、猜忌、恐惧的嘶吼——正是守约之影。
“是违背约定的执念聚合体!”萤的触须瞬间展开,半透明身体里流转着星墟络,“它们靠吸食‘失约之痛’壮大,看,那道影子里有影茧族偷取星种失败的怨愤,那道是机械族妄图独占星港的狂傲……”
磐石的断斧猛地插入地面,山髓砖中涌出黄褐色光流:“岩甲族以山骨为誓,宁碎不屈!镇岳石虽断,其志未改!”他背后的战士同时将手按在断斧上,甲胄缝隙间钻出细的根须,深深扎入台面——那是岩甲族“地脉守护”的秘术,以肉身连接星核稳定空间。
清商的晶格身体发出清越鸣响,七根琴弦自动绷紧,奏出《万族和鸣曲》:“晶歌族以律为约,音起则心齐!”音符化作金色涟漪扩散,与磐石的地脉光流交织,在黑影中撕开道缺口。
微芒突然散作漫光点,光点如活物般钻进黑影的裂缝:“流萤族以光为引,照见本心!”光点触及黑影的刹那,影中浮现出各文明守约的画面:影茧族用茧丝修补星港,机械族为遗民打造净水器,晶歌族在风暴中为迷航者导航……守约之影在回忆中颤抖,黑气渐淡。
“还不够!”林墨的因果平银纹骤然绷直,秤盘上浮现出三族信物的虚影,“需以‘承心印’的绝对意志,唤醒信物深处的守约记忆!”他高举承心印,金光如剑劈开最后一道黑影,守约之影发出不甘的尖啸,化作光点融入石像手中的星种。
结界破碎的瞬间,盟誓台中央升起座水晶拱门,门上刻着三族信物的图腾:音律波纹、山骨棱角、流萤轨迹。清商将律音核按在音律纹上,磐石用断斧托起镇岳石残片压在山骨纹,微芒的光点聚成引光珠嵌入流萤纹——三物共鸣,拱门内传出初代议长的声音:“欲入守约之厅,需答三问,验万族之心。”
第一问由晶歌族提出,清商拨动琴弦,空中浮现出星港残骸的影像:“若星港仅容一族通行,余者皆困于风暴,当如何?”
“拆壁垒,共修双航道。”林墨的因果平微微倾斜,秤盘左侧浮现出各文明协作修港的画面,“星墟非独木桥,乃万舟之海,航道宽则行远。”
第二问来自岩甲族,磐石用断斧敲击地面,山髓砖中升起座微缩山脉:“若资源仅够一族繁衍生息,余者待枯,当如何?”
“分星壤,育共生林。”云岫的玉简突然飞出,道韵在山脉模型上勾勒出根须网络,“晶歌族以音律促生长,岩甲族以山骨固水土,流萤族以光点引鸟兽,一林纳万族,方为生生不息。”
第三问是流萤族的微芒所出,光点聚成个旋转的星环:“若预言‘星墟终将崩毁’,唯有一法可续,却需牺牲一族存续之机,当如何?”
满场寂静。凌霜的义肢关节咔嗒作响,断牙的骨甲握紧又松开,萤的触须蜷缩成团。林墨的承心印突然发烫,他想起共生核心的留言——“共生非夺舍,乃尊重本相”,又望向秤盘上各配角的眼眸:清商的音符在笑,磐石的山髓砖透着温厚,微芒的光点如星子闪烁。
“不择其一,而创其新。”林墨的声音穿透星环,“以星种为种,各取所长育‘星源苗’:晶歌族谱生长之曲,岩甲族输地脉之能,流萤族引光热之源,让每族皆成苗之叶,共承露,同抗风霜。崩毁或可缓,存续本无独。”
三族信物同时大亮,水晶拱门轰然洞开。守约之厅内,初代议长的石像完整矗立,手托的星种已恢复光泽,种皮上刻着完整的《星墟遗诏》:“万族守约,非约于一纸,而约于行;非求独存,而求共荣。星源海有初生共生种,集万族愿力可育新……”
微芒的光点突然聚成地图,指向星图边缘的蓝色海域:“星源海在‘悲恸星云’之后,那里的潮汐由星种初乳形成,能洗练信物杂质。”磐石将断斧插在厅中,山髓砖自动拼成“守约者”三字;清商奏响终曲,音符化作信物囊,将三族信物收入其中;凌霜的义肢重新组装,关节处多了枚流萤族光点,与“守约”徽记交相辉映。
林墨将承心印按在星种上,种皮裂开道缝,飘出张由光丝织成的地图,地图尽头是片波光粼粼的海域,海面浮着无数发光的种子。他回头望向众人:断牙带着遗民猎人正在绘制星源海航线,阿吉在调试能抵御星云辐射的滤光帆,萤的触须缠着微芒的光点记录新地图,云岫的玉简上已写下“星源育新篇”的标题。
“下一站,星源海。”林墨收起地图,归墟号的引擎在守约之厅的金光中预热,“去见见,万族共育的新。”
星舰缓缓驶出遗址,守约之厅的星纹在舷窗外渐远,唯有初代议长的声音如钟鸣回荡:“守约者,行则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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