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曲率引擎在星墟虚空中低鸣,舷窗外漂浮着议会遗址特有的“星屑珊瑚”——那是初代星官用共生核心余晖培育的生物灯塔,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翳。林墨指尖抚过星图,因果平的银纹在腕间微颤:“根据凌霜提供的罗盘,遗址应在‘遗忘海’中心,可这片星域的引力乱流比预计强三倍。”
“引擎功率已调至极限。”顾昭的译码棱镜投射出红色警告,“前方检测到高浓度‘遗忘迷雾’,会侵蚀意识锚点。”话音未落,舰体突然剧烈震颤,警报声中,萤的触须猛地绷直:“迷雾里有东西在啃噬舰壳!不是物理冲击,是……记忆抽取。”
透过观测窗,只见灰紫色迷雾如活物般涌来,所过之处,星屑珊瑚的光晕迅速黯淡,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阿吉的改装义眼闪过数据流:“迷雾密度每秒增加15%,再往前五十公里,护盾会彻底失效!”
“全员进入应急舱!”林墨按下指挥台按钮,却见凌霜的银白战甲突然亮起蓝光——她的机械关节弹出磁吸爪,牢牢扣住舱壁,“我带断牙去探查迷雾源头,遗民的骨甲能短暂隔绝侵蚀。”断牙扛着嵌满星墟络的骨盾点头,蒙眼布下的左眼疤痕泛着微光:“先祖过,遗忘迷雾是星墟的‘自净机制’,专吞背弃约定的记忆。”
应急舱气压骤降,萤的半透明身体缩成球状,触须却仍探向舷窗:“迷雾里有哭声……像晶歌族的童谣。”云岫的玉简突然发烫,道韵凝成光幕:“《星墟古志》载,遗忘海曾是晶歌族的母星,因过度开采记忆水晶引发灾变,初代星官将其沉入星墟,以迷雾封存教训。”
“晶歌族还活着?”洛璃的织梭悬在半空,梭尖挑着一缕从迷雾中采集的灰丝,“这丝线里有歌声的频率,但被痛苦扭曲了。”她指尖轻拨,扭曲的声波竟化作断续的调子:“……方舟在哭,记忆在飘……”
林墨的因果平突然倾斜,秤盘上浮现一枚残缺的水晶徽记——与凌霜战甲上的巡星徽记相似,却多了三道波纹。“这是‘记忆方舟’的标识。”他握紧徽记,“遗诏残章提过,星墟议会的核心不是权力,是用记忆水晶搭建的‘文明诺亚’,对抗宇宙熵增带来的遗忘。”
“轰隆!”舰体左侧装甲崩裂,遗忘迷雾灌入通道。阿吉的合金臂弹出链锯,劈开扑来的灰雾,却见雾中凝出人形虚影——那是个晶歌族少女,半边身体由记忆水晶构成,另半边已被迷雾腐蚀成空洞。“救……方舟……”少女的歌声混着电流杂音,虚影突然炸开,化作漫光屑。
“她在指引方向!”顾昭的译码棱镜锁定光屑轨迹,“左舷45度,有晶歌族的能量信号!”林墨当机立断:“弃舰!所有人乘逃生舱,目标——光屑汇聚点!”
逃生舱如流星般坠入迷雾,林墨在颠簸中攥紧承心印,金光驱散周身灰翳。萤的触须缠住他的手腕:“你的记忆锚点在松动……刚才那个少女的绝望,正在被迷雾复制。”话音未落,林墨眼前闪过陌生画面:年幼的自己站在星官陵前,手中捧着的不是星种,而是一枚破碎的记忆水晶。
“别信那些幻象!”云岫的玉简拍在他额间,道韵如清泉洗过识海,“遗诏考验的是‘守约之心’,你若忘却为何出发,便真成了迷雾的养料。”林墨深吸一口气,因果平的银纹重新绷直,秤盘上浮现出避风港的炊烟、共生核心的金光、断牙跪地的身影——那些真实的记忆,成了对抗遗忘的盾。
逃生舱突然撞上无形屏障,舱门弹开的瞬间,灰雾被一道水晶光幕挡在外侧。林墨抬头望去,只见一座悬浮的晶歌族遗迹矗立在遗忘海中,无数记忆水晶柱组成环形城墙,柱身刻满各文明的文字与图腾。城墙中央,一位身披星纹长袍的老妪正抚琴而坐,琴弦由光丝编织,流淌出的旋律竟与洛璃织梭的歌声共鸣。
“守碑人阿箬,恭候守约者久矣。”老妪抬眼,瞳孔是两枚旋转的记忆水晶,“晶歌族守着议会遗址三万年,等的就是读懂遗诏全篇的人。”她指尖轻点琴弦,水晶柱上的文字逐一亮起,拼凑出初代星官的遗诏终章:
“星墟遗诏,非承一人之诺,乃守万族之忆。遗忘迷雾为试金石,验初心是否蒙尘;记忆方舟为诺亚舟,载文明火种不熄。共生非无争,以忆为鉴,可知兴替;以约为绳,可束妄念。愿后来者,常拭记忆之镜,莫让初心化尘。”
“原来如此。”凌霜的义肢卸下装甲,露出刻满守约符文的机械臂,“我父辈错在只记‘巡星’之权,忘了‘守约’之本。这遗诏,是要我们做记忆的守护者,而非掠夺者。”断牙将骨盾插在城门前,星墟络与记忆水晶共振:“遗民愿献出所有星图,补全方舟的导航图。”
阿箬的琴声陡然高亢,水晶柱射出光流,在遗忘海上空织成星图——那正是星墟议会的全貌:中央是记忆方舟的船坞,四周环绕着各文明的“忆境花园”,晶歌族的歌声、影茧族的织梦丝、光茧族的愿力场,皆在其中生生不息。
“方舟的能源核心需要‘初代守约者’的记忆为引。”阿箬看向林墨,“你腕间的因果平,曾称量过共生核心的执念,也该称量这万族之忆的分量。”林墨将承心印按在水晶柱上,金光与记忆水晶交融,秤盘上浮现出所有伙伴的面容:顾昭的译码、洛璃的织梭、萤的触须、云岫的道韵、青梧的光核、阿吉的义眼、凌霜的守约符文、断牙的星墟络……
“该启程了。”林墨望向方舟船坞的方向,那里悬浮着一艘由记忆水晶与星陨铁打造的古船,船首刻着“守约”二字,“去收集各文明的记忆碎片,让方舟重燃。”
归墟号的残骸在迷雾中化作光屑,与晶歌族的水晶柱融为一体。阿箬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旋律中多了洛璃的织歌、断牙的骨笛、凌霜的机械音叉——万族之声在遗忘海上空回荡,将灰翳驱散成星尘。
林墨踏上古船甲板,因果平的银纹在星光中流转。他知道,遗诏的终章才刚刚翻开,而记忆的航程,远比星途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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