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谷的入口藏在星墟荒漠的褶皱里,像被巨兽利齿啃噬过的断崖。林墨的因果平悬在身前,银纹指向崖壁上一道几乎与岩色融为一体的刻痕——那是用星陨铁粉末混着荧光苔藓绘制的“寻诏图”,箭头末端指向崖底幽蓝的雾气。
“忘川砂的雾。”顾昭的译码棱镜扫过雾气,光幕上跳出红色警告,“这雾会侵蚀记忆,三刻钟内不戴‘忆晶护符’就会遗忘来路。”他递过几枚冰蓝色晶片,晶片内流转着云岫用道韵凝练的“定魂纹”。
团队鱼贯而入,阿吉的机械臂在前方劈开垂落的枯藤,藤蔓断裂处渗出银色汁液,落在地面竟腐蚀出蜂窝状孔。洛璃的织梭轻旋,梭尖挑起一缕雾气:“不是忘川砂,是‘蚀忆藤’的分泌物,和砂气混合才更危险。”她的织语化作无形屏障,将雾气隔绝在丈外。
谷底豁然开朗,中央立着九根断裂的石柱,柱身刻满与星官陵壁画风格迥异的古篆。最末一根石柱下,半卷羊皮纸半埋在沙中,纸页焦黄卷边,隐约可见“遗诏”二字,却被忘川砂染成灰黑。
“是初代星官的亲笔残章!”新加入的星墟考古学家墨尘扑跪在地,眼镜滑到鼻尖,“我在《星墟古志》摹本里见过这字迹!残章记载了遗诏的‘三重试炼’,但原卷被毁,只剩这半张……”
话音未落,沙地突然震动,数十只覆满鳞片的“砂虫”破土而出,虫背甲壳刻着与石柱相同的古篆。凌霜的银白战甲瞬间激活,肩甲“巡星”徽记亮起蓝光:“是守诏卫的傀儡虫,用遗诏残章的气息吸引来的!”她长剑出鞘,剑脊的星纹斩断一只砂虫,虫尸化为齑粉,露出核心处嵌着的半块骨牌——与断牙长老曾出示的守墓人信物一模一样。
“它们不是敌人。”萤的半透明触须缠住一只砂虫,读取其忆丝,“守诏卫在守护残章,怕被忘川砂彻底侵蚀。”触须收回时,砂虫竟温顺地伏在残章旁,甲壳上的古篆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清晰的“心证”二字。
石婆婆就是这时出现的。她拄着蛇头杖从石柱后走出,白发用星麻绳束着,脸上皱纹如沟壑,左眼蒙着块褪色的守墓人骨片。“外来者,可知遗诏非‘朝,乃‘证’?”她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初代星官留此残章,是要万族证己心——能否舍执念,共守星墟。”
云岫的玉简飞至石婆婆面前,道韵渗入骨片:“前辈是守诏卫最后一任统领?您的骨片,与断牙长老的蒙眼布同源。”石婆婆枯瘦的手指抚过骨片,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黑痰里裹着细碎砂粒:“三百年前,忘川砂暴动,守诏卫尽殁。我只来得及将残章封入‘心渊石’,却忘了自己为何在此……”
青梧的光核碎金突然流向石婆婆眉心:“她的记忆被忘川砂蛀空了,需要‘源心火’唤醒。”林墨的因果平银纹暴涨,秤盘上浮现出星墟中心那团从未靠近过的暗红色光晕——“心渊”的位置。他取出承心印,金光如溪流注入石婆婆眉心,古篆在她眼底流转,最终汇成一句:“遗诏试炼,不在碑,在心渊。”
残章在承心印金光中舒展,焦黑边缘褪去,显露出完整段落:“星墟遗诏,非择一人承之,乃聚万族证之。第一证‘舍’——舍独占之欲,舍复仇之执;第二证‘容’——容异己之声,容未知之变;第三证‘生’——以共生为壤,育万灵之花。心渊为镜,照见本心,若镜中无影,方为真承者。”
“心渊是万族执念的汇聚地。”墨尘指着残章末尾的星图,“看这漩涡纹,正是心渊入口。但入口被‘执念障’封锁,需用各文明‘初心之物’为钥。”他展开随身携带的文明名录,“我已联络影茧族、光茧族、械灵族使者,他们正携初心物赶来。”
等待中,团队分头行动。顾昭用译码棱镜解析石柱古篆,发现守诏卫的傀儡虫能编织“忆网”,记录接触者的初心;洛璃的织梭在沙地上织出星图,竟与心渊星图重合,梭尖挑起的沙粒自动排列成“容”字;阿吉用机械臂挖掘石柱下的暗格,找到半箱锈蚀的“初心铜币”,上面刻着守墓人用生命守护的商队图腾。
影茧族使者最先抵达,是个裹着暗纹纱衣的少女,掌心托着颗跳动的水晶心脏——那是影茧族初代女王为平息族群内战,自愿融入共生池的核心。“我们的初心,是‘止戈’。”少女的声音如风中蛛丝。
光茧族使者紧随其后,孩童模样的他捧着片发光羽叶,叶脉流淌着初代光茧长老教幼童识星的画面:“我们的初心,是‘启明’。”
械灵族使者最奇特,由三千枚齿轮拼成的巨人,胸腔嵌着块刻满公式的金属板:“我们的初心,是‘算无遗策’——但今日算得,唯共生可活。”
石婆婆的记忆完全恢复,她取下手杖蛇头,露出杖身刻着的“守诏”二字:“心渊入口在遗诏谷最深处的‘镜湖’,湖面映出的不是影,是执念。你们需同时将初心物投入湖中,若倒影归一,执念障自破。”
镜湖静如墨玉,湖心浮着块残缺的青铜镜。林墨率先将承心印按在镜边,金光流入湖中;顾昭投下译码棱镜,数据流与金光交织;洛璃的织梭挑着星图纱幔飘落,纱上“容”字化作光点;萤的触须卷着石婆婆的骨片,骨片上守墓人图腾绽放微光;云岫的玉简展开道韵长卷,墨尘的初心铜币、影茧水晶心、光茧羽叶、械灵公式板依次入湖。
湖面骤起波澜,无数执念幻影涌出:巡星使的傲慢、影茧族的猜忌、械灵族的算计、守墓饶偏执……却在初心物的光华中扭曲消散。青铜镜突然完整,镜中映出万族携手立于星墟花海的画面,镜背缓缓翻开,露出最后一行字:“心渊非终点,乃起点。真承者,当为万族架桥,引星火燎原。”
石婆婆将蛇头杖插入湖岸,杖身生根发芽,长出株开着蓝花的植物:“这是‘忘忧草’,能暂镇心渊执念。你们去吧,替我看看,万族共生的星墟,究竟何样。”
林墨望向心渊星图指示的方向,因果平秤盘上,那团暗红光晕正与镜湖金光遥相呼应。他转身对众壤:“准备出发,目标心渊。让万族看见,遗诏的真意,是一起走下去。”
归墟号的引擎在镜湖金光中预热,影茧少女的水晶心、光茧孩童的羽叶、械灵巨饶公式板在舰内共鸣,奏响首支万族合鸣曲。遗诏谷的风掠过石柱,吹动洛璃新织的星图纱幔,纱上“舍”“容”“生”三字熠熠生辉,如星火坠入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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