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引力锚在星墟回响谷上空悬停,舷窗外,赭红色的山脉如巨兽脊背起伏,谷底流淌着银白色的“忆液”——那是星墟特有的液态记忆,遇光便折射出破碎的文明光影。林墨的因果平在腰间轻颤,秤盘上的星种晶体正与谷底某座孤峰共鸣,峰顶那块刻满螺旋星文的“回声碑”,此刻正渗出暗紫色的光雾。
“报告,忆液流速异常!”苏明调出全息监测图,指尖划过谷底蜿蜒的光带,“正常忆液该如溪涧缓流,此刻却像被煮沸般翻涌,源头正是回声碑。”她身旁,新加入的忆语者向导素商突然攥紧腰间的骨笛——这位身着藤编短褐的少女,耳后嵌着三枚会随忆液波动变色的晶石,此刻正泛着警示的靛蓝,“回声碑是星墟的‘心镜’,照见继承者的执念。暗紫光雾……是遗诏的‘心障’在苏醒。”
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发烫,他咬破指尖在镜面抹过,古星文如游鱼般浮起:“回响谷的碑文记载,初代星官留下遗诏后,曾在此设‘心障试炼’,考验继承者能否放下‘改换命’的执念。”他身旁,云岫的青灰道袍无风自动,发间骨簪换成了一支刻满“静”字符文的竹简,“心障由执念所化,需用‘无为之念’破之,强行动用星力只会加剧侵蚀。”
阿莱亚的星藤从通风口钻出,藤蔓尖端亮起幽蓝微光:“我族在回响谷的前哨站报告,三日前有支商队误入谷中,出来后全员失忆,只记得一句‘别信镜中的自己’。”洛璃的织梭在掌心轻转,梭尖挑着一缕从忆液中采集的银线,“这线织出的不是记忆,是‘心魔丝’,会勾连继承者最深的恐惧。”
林墨望向峰顶回声碑,因果平的银纹突然绷直,指向碑顶那道新裂的缝隙:“它在等我。”他取出星种晶体,晶体内的金光与暗紫光雾碰撞,竟在空中织出一幅幻象:幻象中,他手持星种站在星垣核心,强行改写某个文明的灭亡轨迹,最终导致星轨崩塌,亿万生灵化为星尘。
“这是……我的执念?”林墨瞳孔微缩。他想起锈环星区修复星轨时,曾因过度干预差点引发连锁崩溃;想起轨逆鳞事件中,险些用星种力量抹平泽塔星的坍缩。这些“改命”的冲动,此刻竟被回声碑具象化为心障。
“素商,回声碑的试炼如何触发?”林墨转向忆语者少女。
素商深吸一口气,骨笛凑到唇边轻吹,笛声如溪流穿过碎石:“需独自登上峰顶,让碑文照见本心。但心障会幻化成你最怕见到的人……”她话音未落,谷底忆液突然沸腾,无数心魔丝如毒蛇般窜向归墟号,阿莱亚的星藤瞬间织成网挡住,藤蔓却被丝线上的倒刺划出裂痕。
“我来开路!”铁战率领轨卫队冲出舰舱,磁暴铳射出的电光暂时逼退心魔丝。云岫的竹简展开,道韵化作金色屏障护住众人:“林墨,速去峰顶!心障若不除,整个回响谷都会被你的执念吞噬!”
林墨点头,因果平悬浮而起,银纹缠住他的手腕。他沿着忆液冲刷出的石径登山,每走一步,回声碑的螺旋星文便亮起一分,暗紫光雾愈发浓稠。行至半山腰,幻象突现:白薇的身影从光雾中走出,冰晶藤蔓缠住他的脚踝,“你答应过救我,为何要用星种放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当年冰封前的哀求重叠。
“白薇,我……”林墨的因果平银纹骤然紊乱,星种晶体险些脱手。
“别信她!”素商的喊声从山下传来,骨笛声穿透幻象,“回声碑最擅幻化执念对象!用‘无念之念’观照,而非对抗!”
林墨闭目,任因果平的银纹与星种晶体共鸣。他想起守碑人首领的话:“承者非殉道者,乃掌灯人。”想起光茧族璇玑长老的星河白发:“星途不在遗诏里,在我们脚下。”执念如潮水般退去,白薇的幻象化作光点消散,回声碑的星文亮度却更盛。
登顶刹那,林墨看见碑面上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无数文明的缩影:有星轨崩塌的文明、有被心魔丝侵蚀的种族、有像他一样试图“改命”的继承者……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初代星官的手书:“遗诏非改命符,乃知命书。心承命者,知何时为,何时不为。”
“原来如此。”林墨的因果平银纹突然舒展,星种晶体飞至碑顶,金光与暗紫光雾交融,竟在碑面织出新的星文——那是“知命”二字的古体写法。心障光雾如退潮般消散,回声碑裂开的缝隙中,缓缓升起一枚刻着“知”字的玉珏,与林墨之前的“潮字玉珏遥相呼应。
山下,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回声碑底部有密室!藏着初代星官的‘知命录’!”众人合力推开碑底暗门,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卷由忆丝编织的帛书,帛书展开,上面记载着星墟遗诏的完整真相:
“星墟遗诏分三重:一曰‘朝,择心承命者掌灯;二曰‘知’,晓何时为、何时不为;三曰‘携,以灯照路,不替人走路。”
素商抚摸着帛书,耳后晶石转为平和的翠绿:“我们忆语者一族,世代守护回响谷,只为提醒继承者:星种是灯,不是杖。灯可照明,却不能代替行人走路。”
阿吉的左眼不再流血,瞳孔里的碑文碎片化作微光:“同伴的记忆告诉我,守碑人忘了‘携字,才会困在碑林星三万年。”
洛璃的织梭收回袖中,梭尖沾着回声碑的金光:“下一站,星种母树。那里有初代星官留下的‘行知诀’。”
林墨将“知”字玉珏与“潮字玉珏并排放入因果平的秤盘,银纹与金光交织成新的星图——星种母树的位置,正有一团与愿力池相似的光球闪烁。他望向谷底恢复平静的忆液,那里倒映着归墟号的身影,以及无数文明的灯火。
“启程。”他。
归墟号调转航向,回响谷的赭红色山脉渐隐于星尘。素商站在峰顶,骨笛声随风飘向远方,与回声碑的星文共鸣,奏响一曲关于“知命”的歌谣。而在星舰的因果平上,两枚玉珏正缓缓旋转,指向星墟更深处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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