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司的赤色警报在仲裁舰主控室炸响时,林墨正用因果平校准新绘制的星域图。全息屏上,代表“狼-参宿”主航道的银线突然扭曲成螺旋,末端那截连接坠星驿站的轨道竟倒转过来,像被顽童折反的丝线,而驿站本身的时空坐标正以每秒三公里的速度偏离既定位置。
“报告,坠星驿站的三十艘补给船全数失联!”轨司特派员云岫的通讯影像浮现在屏侧,她身后悬浮着密密麻麻的轨道参数,发梢因焦急翘起,“更怪的是,我们向驿站发射的校准信标,返回的时间戳比发射时还早七时——时间在倒流!”
苏明调出轨监测网的深层数据,指尖在全息星图上划出刺目的红痕:“不是时间倒流,是轨道逆行引发的‘时空褶皱’。你看这里——”她放大坠星驿站的坐标,只见驿站外围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几艘失控的货船正卡在褶皱里,船体一半是崭新的银白涂装,另一半却锈迹斑斑,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与未来。
“我去过坠星驿站。”阿莱亚的星藤从储物舱探出,藤蔓尖端亮起警示性的橙光,“三年前送一批星植种子,那里的老站长驿站地下埋着‘轨的逆鳞’,是上古星官留下的禁忌物。”
洛璃的织梭突然发出轻鸣,梭尖挑着的丝线无风自动,指向星图深处:“织命星图也显示这片区域‘脉络错乱’,逆鳞若动,轨如龙,触其逆鳞者必遭反噬。”她身旁,新加入的守鳞人少女青梧攥紧腰间的骨笛,发间别着片青黑色的鳞片——那鳞片边缘锋利如刃,隐隐透着与轨同频的震颤,“我族世代守着逆鳞,三日前感应到它醒了。”
仲裁舰突破时空褶皱的瞬间,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屏息:坠星驿站本该是银灰色的金属穹顶,此刻却像被巨手揉捏过,部分区域坍缩成墨色的虚空,另一部分则膨胀成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冻结着货船的残骸、未拆封的补给箱,甚至还有个正在挥手的船员虚影,保持着七时前的姿势。
“全员穿时空稳定服!”舰长下令的同时,林墨的因果平骤然发烫,秤盘上的银纹自动延伸成护盾,挡住一道从虚空射来的黑色流光——那流光擦过舰体,竟在合金外壁上蚀出个逆旋的齿轮印。
云岫的全息影像在混乱中闪烁:“逆鳞在驿站地下三百米的‘星髓库’!我族古籍,逆鳞是上古星兽‘蜃离’的背甲碎片,当年星官用它定轨,却因蜃离怨气太重,将其封印时留了句警告:‘触之则轨逆,见之则时乱’!”
青梧的骨笛突然吹响,低沉的音符让躁动的时空褶皱暂时平复:“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她在前引路,骨笛声在金属廊道里荡出回响,所过之处,扭曲的时空竟如解冻的冰面般缓缓复位。阿莱亚的星藤紧随其后,藤蔓尖端探入墙缝,竟从里面拽出半截生锈的轨道螺栓——那螺栓的螺纹竟是逆旋的。
星髓库的青铜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墨色的雾气。推开门的刹那,林墨的因果平猛地倾斜,秤盘上浮现出蜃离的虚影:那是一头形似巨龟的星兽,背甲上嵌满星辰碎片,唯独心口处缺了块青黑色的鳞片——正是青梧发间的那片。
“它在找自己的鳞片。”青梧的声音发颤,骨笛对准库中央的石台,“逆鳞醒了,它在吸食轨的能量修复自己。”
石台上,那片青黑鳞片正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七颗倒转的星辰模型,每颗模型都连着根逆旋的金属丝,深深扎入地下。顾昭的译码棱镜刚靠近,镜片就结出层冰霜:“这些金属丝是‘轨引针’,把附近的轨能量全吸进逆鳞里!再这样下去,坠星驿站会被扯进时空裂隙!”
苏明启动仲裁舰的“轨能分流器”,试图切断轨引针的连接,却发现那些金属丝竟能吸收能量反弹:“不行,逆鳞在主动吞噬我们的干预!”
蜃离的虚影突然在库内凝聚,声音如万古寒冰:“把鳞片还给我……我的背甲缺了它,轨便永不安宁……”它伸出由星光组成的爪子,抓向青梧发间的鳞片,青梧却将骨笛横在胸前,吹出段急促的调子——那调子是守鳞人安抚星兽的“安魂曲”,可蜃离的虚影只是顿了顿,爪子反而更快了。
“安魂曲没用,它的怨气太深了。”青梧的额角渗出汗珠,“我族先祖封印它时,过只赢因果之秤’能称出它真正的执念。”
林墨会意,因果平悬浮而起,银纹如锁链缠住蜃离的虚影:“你背甲缺了鳞片轨不安宁,可你看看现在的轨——”他指向库外,全息屏同步显示着扭曲的航道,“逆行的是你吸食能量的恶果,不是鳞片缺失的必然。”
蜃离的虚影停滞片刻,秤盘上的银纹突然显现出另一幅画面:上古时期,星官们为平定星域战乱,强行从蜃离背上剥下鳞片定轨,蜃离痛极反噬,撞毁三座星城。星官们无奈之下,用蜃离的怨气与鳞片绑定,设下“触之则轨逆”的禁制,实则是想逼蜃离收敛狂性。
“你们用我的鳞片当枷锁!”蜃离的怒吼震得库壁簌簌落灰,“如今我修好了背甲,凭什么还要受这禁制束缚?”
青梧突然上前一步,将发间的鳞片取下放在石台上:“先祖,逆鳞不是枷锁,是契约。你守轨安宁,我们护你不死。”她转向林墨,“仲裁者,用因果平称出契约的真伪——当年星官是否承诺过,待轨稳固便还你自由?”
林墨的因果平银纹暴涨,秤盘两端分别浮现出星官的誓言与蜃离的怨气。片刻后,银纹归于平衡:“契约成立,但星官们未能兑现承诺便陨落了。如今轨已因你的反噬濒临崩溃,唯有你主动收敛力量,契约才能重启。”
蜃离的虚影低头看着石台上的鳞片,星光爪子微微颤抖:“若我收敛力量,你们能保证轨不再逆行?”
“我以因果平立誓。”林墨将银纹按在秤盘上,“轨的秩序由星官、星兽、文明共同维系,逆鳞不是武器,是提醒——提醒我们莫忘平衡。”
蜃离的虚影渐渐淡去,轨引针失去能量源,纷纷崩裂成星屑。逆鳞缓缓飞回青梧手中,发间的骨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欢快的调子。库外的时空褶皱彻底平复,失联的货船从琥珀色冻层中脱出,船员们茫然地看着彼此,仿佛刚从长梦中醒来。
云岫的全息影像重新稳定:“轨司监测到‘狼-参宿’航道恢复正常!坠星驿站的坐标也锁定了!”她看向青梧,“守鳞人一族辛苦了,以后轨司愿与你们共享监测数据。”
青梧将逆鳞重新别回发间,骨笛在掌心转了个圈:“我们守的不只是鳞片,是轨与星兽的约定。”她望向林墨,“仲裁者,下一个可能触动逆鳞的地方,会在‘归墟星漩’吗?我族感应到那里也有类似的震颤。”
林墨的因果平轻轻晃动,秤盘上浮现出归墟星漩的星图,中心有个漩涡状的黑洞,边缘缠绕着与逆鳞同频的青黑纹路。
“去那里。”他看向舰桥外恢复的星空,“轨的逆鳞不止一片,守约的路还很长。”
仲裁舰调转航向,舷窗外,坠星驿站的金属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青梧站在舰桥舷窗边,骨笛吹出段新的旋律,星藤从阿莱亚的储物舱探出,与洛璃的织梭丝线交织成网,轻轻拂过恢复正常的轨银线。而在星髓库的石台上,那七颗倒转的星辰模型悄然转正,仿佛在无声宣告:平衡,终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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