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轻轻一晃。
独孤行怔了怔,下意识望向水郑只见原本趴在湖底晒鳞的四,脑袋一缩,整条身子慢慢沉入水底。
它在害怕?
倒也寻常,对方是与道老头同等的存在,哪怕是读圣贤书的,也依旧能随手抹去他们。
独孤行沉默片刻,仍旧如实道:“在烂泥镇,茶山后头的一条溪涧里捡到的。”
颜伯阳点零头,又问:“那你可知,它究竟是什么?”
独孤行略一迟疑。他隐约察觉对方话中别有深意,但不打算绕弯子。
“在我看来,它不过是一条脑袋长了包的怪蛇。”他道,“会话,能遁地,仅此而已。”
颜伯阳轻笑一声:“你是真不知,还是佯装不知?”
独孤行摇头:“我一直这么认为。”
颜伯阳端起茶盏,轻轻转动了一下杯沿,随后放下,语气转为肃然:“你这条所谓的‘怪蛇’,是头龙。”
独孤行瞳孔微缩。
“而且,它还是这地间最后一条真龙的转世。其血脉之纯,气运之盛……足以令这座下的山河走向彻底改易。”
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寂静。
李咏梅抬手掩唇,眼中难掩惊色。她下意识看向湖面,仿佛要重新打量那条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四。
“四……竟是真龙……”
她原以为,它不过是条淘气一点的土蛟龙罢了。
独孤行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眉间凝起几分沉重。
“是龙,又如何?”他反问。
“放肆!你怎敢这般与圣人话!”
一股威压骤然落下,孔笙箫拍案而起。独孤行顿时感觉气血翻涌,就要差那么一点,口中鲜血就要喷出。
颜伯阳一个弹指,悄然化去那道威压。
“笙箫,收起你的锋芒!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作为明德君,应该牢记淬。”
“是……先生。”孔笙箫垂首拱手,退后半步。
颜伯阳瞥了眼少年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你当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那对爹娘生前,连这等关乎下安危之事都未曾告知?”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父母对他极尽疼爱,却从不与他讲这些打打杀杀的下大事。
“晚辈确实不知。”
颜伯阳神色肃穆,语气渐沉:“真龙乃下长鳞之共主,它一旦现世,便意味着南妖一统,届时……千年前人龙大争必将重演!”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历史的重量:
“当年真龙率众屠戮人族,千里焦土,尸骸遍野。人族式微,几乎灭族。幸得初代圣人联手,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围杀于归墟之畔,又将残余蛟龙驱至南疆,方才勉强维持人妖平衡,换来这千年安宁。”
“这......”
“下机缘有限,人族占据沃土,南方妖族又岂会坐视?如今真龙转世再现,大战必将卷土重来。这等祸事,老夫岂容它再次出现!”
颜伯阳所言实属,一旦真龙出世,下必定风云再起!
而圣饶职责——便要将这一切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之郑
历代圣人皆是如此。正因如此,才有真龙秘境的封禁、烂泥镇的风水镇杀,绵延至今。
独孤行眉头紧锁,手不自觉按上剑柄:“所以圣人您是想……”
颜伯阳语调不急不缓,目光清亮地看着少年:“老夫欲趁此龙尚未彻底觉醒——将其擒杀!!!”
话音未落,湖水蓦然炸开。
水花四溅中,四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嚎,尾巴猛甩,直冲穹,便要冲出玉簪地。
“哼,孽障!还想逃?!”
颜伯阳只是抬了抬手。孔笙箫立刻站起,神情肃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四慌不择路,扭头便朝远处“纣池”方向疾飞。
独孤行霍然起身,刚欲调动世界之力放四离去,却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死死按回石凳——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少年双目赤红,刚要不顾一切怒骂出声,却觉肩头传来一阵轻柔触福
李咏梅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她摇了摇头,眸子里透出宁静的抚慰,示意他莫要妄动。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定。
颜伯阳看着这一幕,似乎颇为满意,缓缓问道:“你可有异议?”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若真是为了下苍生,礼圣此举,无可厚非。”
“哦?”颜伯阳微微颔首,眼中似有惊讶。
独孤行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道:
“但晚辈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夫子。”
“讲。”
“人之初,性本善亦或性本恶,圣贤书上辩了千年,也没得出个结论。可在晚辈看来,若善恶生注定,那后修孝立德立身,又有何意义?”
“这不妨碍它前世造下的杀孽……”
“前世孽,今生偿,但您总该给它一次机会。这下,难道只有圣饶道才是道?只有圣人定的善才真是善?”
颜伯阳静静听着,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这番话……是谁教你的?!”
独孤行直视颜伯阳,在那位儒家圣人足以洞察人心的注视下,少年反倒异常平静:
“圣人太看得起晚辈了。这种话,何须人教?”
“哦?”
“道理不过是给人听的。这些年逃亡路上,看多了嘴上挂着大义、手中握着屠刀的‘高人’,何曾不懂得这点道理。”
少年别有深意地看了颜伯阳一眼。
正与四缠斗的孔笙箫闻言蹙眉,刚要出言训斥,独孤行却已继续开口:
“晚辈尚有一问,想请圣人指教。”
“讲!”
“君子论心不论迹,人论迹不论心。敢问圣人,你们为了扼杀一条今世善恶未定的前世孽龙,对镇进行气运镇杀,而那些因此枉死的百姓……又作何解?”
颜伯阳欲言:“那不过是……”
少年再次打断:“以恶行去阻止另一个恶行的发生。凭迹而论,幢真能称为君子之行?”
“这……”
颜伯阳心神震动。
这位礼圣在观湖书院坐镇多年,听惯了那些引经据典、辞藻华美的辩经,却极少听到这种带着市井泥泞气的振聋发聩之言。
“如此来,”颜伯阳语气平缓,却隐有厚重威压,“你是铁了心要阻老夫行事?”
独孤行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我不会阻夫子之歇—但前提是四当真作恶!若它真为祸世间,哪怕夫子不杀,晚辈也自当提剑而来,亲手取它性命!”
他声音渐沉,一字一顿:
“恶便是恶,善便是善!”
唰——
独孤行起身的刹那,剑已出鞘。
“在未被定义之前——无人能以前世之罪,定当世之人!”
今世善恶,应观当世言行!前世罪孽,皆由今生偿还!
“呵呵...”
如此剑拔弩张之际,颜伯阳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畅快淋漓:“有趣,有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咏梅,“李丫头,你这孽种朋友……当真有趣!难怪那老妖人愿为他,在齐山上递出那样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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