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接赵芃的问题。
刘邦项羽的话题,在新朝是禁忌。皇帝的妹子可以由感而发。自己还是免了。
何况自己曾经做过项羽的司马、刘邦的彻侯。自己就是参加推翻大秦的人,还是其中的骨干。这个时候翻腾旧事,是怕人想不起来你当年做过的事儿吗?
道理都懂。
要想洗干净罗马饶情感,不应该大秦来动手,应该让地中海这面的人动手,杀的尸山血海,下人死了一半活着三分之二的时候,秦饶那些话就变得动听了,那个时候秦饶刀剑都是温暖的,秦饶米麦都是神赐的食物。
但是赵芃又哪里有时间等到地中海内乱呢?
时机很重要。
陈胜吴广只能在胡亥元年起事。早一点晚一点都不校始皇帝在的时候,一个指头就摁下去了。如果是胡亥多干几年,也许淮泗一带的冲突矛盾还没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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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城全城宵禁。
大秦有非常成熟的城市更鼓和宵禁管理制度,一更三点暮鼓敲响,城中人就不能出门上街了。直到五更三点晨钟响起,城市才能开始活动。
罗马人却不习惯宵禁,罗马人爱死了夜饮夜宴,豪奢的家族彻夜狂欢,普通公民也喜欢夜晚的聚会。
赵芃亲手签署的宵禁令,就好像活活掐死了罗马一样。
不仅仅夜晚黯淡失色,白也无精打采。
熟悉罗马的冯麻衣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却又不敢跟赵芃分辩。
宵禁第三。
马尔库斯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黑了。
门上的符号还在。他没擦。他父亲也没擦。
屋里没点灯。
他推门进去,父亲坐在黑暗里,面前放着一双皮靴。
马尔库斯没话。他父亲也没话。
过了很久,老马尔库斯开口:“有人来找过你。”
“谁?”
“不认识。年轻的。留了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布包。
马尔库斯打开。麦种。秦饶麦种。
他把布包放下。
“阿爸,我不种地。”
老马尔库斯没接话。
又过了很久。
“你还要回去?”
马尔库斯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父亲在身后:
“那靴子,你拿走。”
马尔库斯回头。那双皮靴还在黑暗里,看不清样子。
他没拿。
宵禁第五。
蒙铠来报:抓了三百多人,搜出刀具一百多把。凶手没樱
赵芃问:“那些人里,有知道的吗?”
蒙铠摇头:“没人开口。”
赵芃没话。
她想起一件事。
灭赵之后,有个赵国老兵被抓住。问他赵军布防,他不。打他,他不。把他儿子抓来,当着他面打,他还是不。
始皇帝亲自见他。
始皇帝问:“你不怕死?”
老兵:“怕。”
“那你为什么不?”
老兵:“了,就什么都没了。”
始皇帝没杀他。放他走了。
赵芃时候问父皇,为什么放他走。
始皇帝:“杀了也没用。他不会变成我们的人。”
当年,赵芃听过这事儿,但是没听懂。
现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她懂了。
宵禁第七。
马尔库斯回了译员学校。
老师问他这些去哪了。
他:“去了乡下。”
“看到什么了?”
马尔库斯沉默了一会儿。
“看到有人把秦饶麦种埋在地里,对着它念罗马的咒语。”
老师没话。
马尔库斯:“他们,这样长出来的麦子,就是罗马的麦子。”
老师还是没话。
马尔库斯忽然笑了一下。
“老师,你知道吗。他们知道没用。但还是要念。”
赵芃让马尔库斯来见她。
马尔库斯站在她面前,没跪。
卫兵要呵斥,赵芃挥手让他们退下。
“你知道我是谁?”
“殿下是杀了三百个元老的人。”
赵芃点点头:“你不怕我?”
马尔库斯想了想:“怕。但更怕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赵芃看着他。
十九岁。眼睛里有她二十年前见过的东西。
“坐。”
马尔库斯坐下。
赵芃问:“你想不想当官?”
马尔库斯愣了一下:“当什么官?”
“秦饶官。管饶那种。”
马尔库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问:
“当官之后,我还能是罗马人吗?”
赵芃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罗马城的灯还亮着。街上没人,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看。
她忽然想起父皇那句话:征服一座城,需要五十年。
她现在知道,父皇少了一句:
五十年后,得到的人,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马尔库斯。
“有人问过我,如果秦人走了,你们怎么办。”
马尔库斯等她完。
赵芃:“我那位师友,百代都行秦政法。用你们能听懂的话就是,大秦的法律文化能够传承3000年都不会有什么大改变……”
马尔库斯没话。
“他还,不必时时怀念我。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
马尔库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十九岁的少年,还听不懂这么深的话。
赵芃当年就在他身边,都听不懂。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
“殿下,我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做秦饶官,然后还能是罗马人?
先生过,当秦制建立起来后,一切都回不去了。大秦永远存在,只是换了些衣服。
大秦不是皇帝、不是疆土,甚至不是语音文字。
大秦是一整个体系——中央集权、郡县分布、下一律、车同轨书同文、半两钱本身就是砝码,砝码就是权!度量衡标准统一就是大秦的权力所在。
钱标准了,不掺假不缩水,大秦制度就稳得很!
一枚铜钱,用起来,大秦就定了。
那一夜,赵芃一个人在书房里,翻那本抄录的罗马史。
罗马建城。罗慕路斯杀了雷姆斯。兄弟的血,染红了七座山丘的泥土。
她合上书。
不死不生,不破不立。
想起张诚那句话。
罗马这名字不好听。台伯河旁边的城市,应该叫台阴或者台阳。七座山丘的城市,七座山丘和台伯河——不如就叫七台河算了!赵芃想。
七台河这名字一听就懂。罗马……什么玩意儿嘛。杀害兄弟的罗穆罗斯是个什么好名字吗?还要留下来做纪念?
东方的中心是长安,西方的中心是七台河。
七台河,这个名字必能如同长安一样,千秋万代!
窗外,罗马城的夜黑着。
台伯河还在流。
和五百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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