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也一晚上没睡，眼睛下面挂着跟海娜同款的黑眼圈，王子承留在岁末日里溺死，他调查了一晚上，对宫人用了不少刑罚，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意外死亡，没有任何人为陷害的痕迹。
全国哀思七日，不得歌舞行乐。
虽然宫中气压极低，但新年的封赏照常，国王特意让他来负责希娅公主的赏赐，可见公主在国王心中地位的不一般。
“路德总管，新年快乐。”希娅穿着一身红色鹿皮绒袄，看上去活泼又俏皮。
路德匆匆行礼，赶紧提醒道：“公主，您赶紧先换一身衣服吧，您昨喝醉了有所不知，七王子在昨晚不幸去世了。”
“啊，怎么回事？”希娅捂住了嘴，面上满是震惊。
路德叹了口气，简单叙述了下调查结果，劝道：“请公主节哀。”
“我和七弟没什么交情，倒谈不上什么节哀。”希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担心父王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路德一噎，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还请公主换一身服装，陛下特意让我前来，就是为了授予您封地。”路德道。
希娅本裙是没什么特别惊喜的反应，在场的女仆都疯狂交换眼神，从互相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公主才刚满十八岁，现在就赐给她封地了吗！？陛下在夺位之前都是没有封地的。
希娅就从善如流地让女仆给她换了件白裙子，耳环和戒指也换成了白水晶和素圈的。
宣读封地令时，全公主府的仆人和侍从都整齐地跪在前厅里，听路德宣读一长串的封地谥美赞词。
希娅的封地非常偏远，但面积很大，足有英亩，等七丧日过后，就会立刻调配三千民工前往封地建造府邸。
希娅垂首叩谢，蓬松柔软的裙子拖在地上，像一朵无瑕的云。
路德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公主，只要是关于她的事，好像一切都按照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好几次他都认为她已经凶多吉少，可每次都能峰回路转。
国王的疑心比他拥有的权利还要多，一旦令他起疑，一举一动就和在高空中走钢丝没什么差别，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万丈深渊。
那些看起来对她极其不利的事件都反向地帮助了她，未免有些太过幸运了。
如果都是她运营的结果，那以进为退、以博大的招数也用的太过熟练了，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不如她所预想的那样……
简直是一场赌上生命和名誉豪赌。
“路德总管，请给我吧。”希娅笑吟吟地伸手。
路德回神，连忙恭敬地将文书、契子和领主印章交到了她手上。
希娅给路德包了个大红包，又亲自把他送出了公主府。
路德只负责希娅一个人，所以很快便回到了王宫。
“她穿的什么？”国王冷不丁问道。
以为国王刚刚睡下，所以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路德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答：“公主一开始穿了一身红色绒袄，我把七皇子的事告诉公主后，她便立刻换了合适的服饰。”
沉默了片刻，国王转动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球，再次问道：“她是什么反应？”
“得了封地，公主很开心。”路德心翼翼地回答。
“我是，”国王蹙着眉盯着金色的宫殿穹顶，缓慢地道：“听到留儿溺死的消息，她是什么反应？”
路德的背上沁出了一点冷汗，嚅嗫着不敢出声。
他就知道……国王不会相信七王子是意外死亡。
王宫到处都是国王的耳目，自然知道七王子最后吃的那块酒心巧克力是那位伯爵姐给的，她的家族和承留有点沾亲带故的血缘，也是背后支持七王子的家族中最忠心的，绝对不可能对承留下手。
而这枚酒心巧克力是希娅公主送给那位伯爵姐的。
虽然七王子溺毙时，希娅正在内庭怒喷大臣，巧克力也是她赠予给伯爵姐而不是七王子的，但疑心甚重的国王就是有种和她有关系的直觉。
“怎么？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的？”国王察觉到了路德的迟疑，从床上坐了起来，充满压迫的视线落在路德的身上。
路德颤了下身体，只好一五一十地将希娅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复述了一遍，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替希娅默哀。
国王奇迹般地并未生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复又疲倦地躺了下去，将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长叹一声，声音几不可闻：“算了，不是她。”
穿着红衣，明她昨确实醉了，宫里发生的事她不曾预先知晓，自然不会提前穿上服丧素服。
听到承留的死讯，她的反应虽然冷漠，但也算是人之常情，后面那几个王子出生的时候，希娅都已经迁出王宫了，自然和他们都没什么感情。
如果她表现的悲痛不已，那才令人生疑。
或许是他久居高位，高处不胜寒了太久，才叫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吧。
唯一能毫不犹豫信任的人早已离开多年，国王却从不敢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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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七王子承留逝世的消息被公布于民间，举国同哀。
酒馆、赌坊和乐坊都不得不关门，挂上暂不营业的牌子，热闹的街道上倒是仍然有不少摊贩，不过少了些卖力吆喝的声音。
“嗨，恩格！好久不见！”面馆老板叫住了骑着马路过的身型高大的男人，“新年快乐，老伙计。”
“啊，努得！”恩格立刻从马背上翻了下来，给了面馆老板一个拥抱。
努得挂着笑容道：“我已经等你回来等了好久了！我听你这个酒馆准备转让了？这样繁华的地段，能够负担得起转让费的恐怕是屈指可数。正好这一阵我攒了足够的钱，也想扩一下店面，不如就转让给我吧？”
“抱歉，老伙计。”恩格点燃了旱烟，抚摸了一下自己新得的宝马，满意地看着它油光发亮的毛发，愉悦地道：“我的酒馆已经被贵人订下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和他签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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