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阴雨中,萧铣的令旨下到了沔阳。
却之前萧铣诸路兵进汉水的时候,总计任了三个方面主将。
一个张绣,负责沔阳郡地区;一个董景珍,负责江夏郡地区;一个杨道生,负责竟陵郡地区。
北边的淮水到南边的长江之间,这块地域面积不大,南北五六百里,东西七八百里,但河网密集,寻常的河水不,只大的江河就有三条,便是淮水、长江与两者间的汉水。
这块区域,北边汉水与淮水间诸地可统称为淮汉地区,南边汉水与长江间诸地可统称为江汉地区。簇因系北连中原、西通巴蜀、东接江左的战略要冲,自古以今,皆是兵家必争之地。汉末三国之际,曹魏、东吴、蜀汉三方曾在此反复拉锯,赤壁鏖兵、夷陵烽火俱发生在此。
其中,如前所述,汉水与长江间,也就是江汉之地,现下共被分成了五个郡。
便是襄阳、竟陵、沔阳、南、夷陵五郡。
而又其中,汉水流经的郡共是三个,自西而东,分别是襄阳郡、竟陵郡、沔阳郡。汉水源自汉中,东流而到襄阳,转为南北流向,进入竟陵郡,然后在竟陵郡最南边,又转为东西流向,进入沔阳郡,最终在沔阳郡东北角,其与江夏郡接壤的汉口,即后世的武汉地区汇入长江。
夷陵郡和南郡,汉水未有流经,但大致也算江汉地区,因为这两个郡都处在汉水以南,夷陵北与襄阳接壤、南郡北与竟陵接壤,同时处在长江以北,——或者准确,这两个郡都是地跨长江两岸。夷陵郡在西,南郡在东。夷陵郡再往西即巴蜀,南郡东是沔阳郡。
沔阳郡再往东,则便是江夏郡了。汉水汇入长江的地点,即在江夏郡的西北角。长江从江夏郡北边滚滚流淌,往东而去,再往东边,就是长江下游的江左地区了。
目前,仍如前所述,江汉地区诸郡,加上江夏郡,为萧铣已据的计是四郡。南郡、竟陵郡、沔阳郡和江夏郡。南郡是他的都城江陵之所在,西又临着他攻之不下、前阵子已经降附了李汉的夷陵郡,当下主要是以守备为主,是以,萧铣先前派往汉水沿岸的诸军,他便将之分为了竟陵、沔阳、江夏三个战区,各以张绣等他的朝中大将为三个战区的主将。
汉水从竟陵郡复转向东,流入沔阳郡后,将沔阳郡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北边的区域较,只竟陵一个县;南边的地域较大,共有四县。张绣领兵到了沔阳郡后,主力屯驻在了沔阳郡的郡治沔阳县。萧铣下给他的令旨,便是下到了沔阳县外他的军营。
萧铣的这道令旨,自然是就李子通的回书,与雷世猛、刘洎等计议过后,下给张绣的,——且不单是下给他一人,竟陵的杨道生、江夏的董景珍也都下了相同内容的令旨,且不必多。
只张绣接下令旨,看罢了,不敢怠慢,即召帐下诸将速来听令。
诸将到了,张绣出示令旨,宣布命令:“圣上旨谕,李子通、朱粲皆已愿为我军响应,令我军及杨道生、董景珍两军,至迟十日内进渡汉水,攻取淮汉诸郡。我军的任务是,过了汉水后,先拔安陆郡,继与朱粲部南北夹击,取义阳等郡,待与朱粲部会师,尽取义阳、汉东诸郡地后,合晋王部,转而西向,与宋王部并力,围击裴仁基,攻取南阳等地!”
——竟陵郡的地形北宽南窄,其北共与三郡接壤,由西向东,各为襄阳郡、舂陵郡、汉东郡。而又张绣的这个“安陆郡”,位在沔阳郡的北边、竟陵郡的东边。安陆郡北与西之汉东郡、东之义阳郡接壤。安陆郡东边是永安郡。永安郡南与江夏郡接壤,北与弋阳郡接壤。
萧铣下给张绣、杨道生、董景珍三饶令旨,分别是令张绣北取安陆等郡、令杨道生出竟陵北取襄阳等郡、令董景珍出江夏北取永安等郡;待这几个郡都打下后,与朱粲会师,合攻南阳郡。张绣所言之“继与朱粲部南北夹击,取汉东、义阳等郡”云云,义阳、弋阳两郡再向北,渡过淮水,即是汝南郡了。而至若南阳郡,也是如前所述,其地便位处在襄阳郡北。
诸将闻令,神色各异,却都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而已。
“安陆郡的虚实,早已探查清楚。要非宋王夷陵之败,安陆此郡早为王师拔之。今伪汉窃取洛阳之后,虽在南阳等郡进驻了兵马,然淮汉之间,其尚无余力染指,至今并无一兵一卒进驻。安陆守军,仍是此前的地方郡兵数千人耳。我军自进驻沔阳以来,备战不懈,将士养精蓄锐已足,不北进则已,此既圣上令下,旌旗北指,旬日之内,安陆必可克之!”
张绣按住案几,站起身来,顾盼帐中诸将,虎目威露,鼓舞道,“伪汉主李善道今率其主力,西攻关中,洛阳其新得之地,民心未附,南阳虽有裴仁基屯驻,其众万人而已,而朱粲、李子通已俱愿从圣上号令,共起以讨逆汉,我三方合兵,百万之众!诸君,建功之时到也!”
诸将参差不齐,应道:“愿从大王,进克安陆!”
“不但是进克安陆!圣上令旨,俺才刚与君等转达,进克安陆只是此战之始。拔克安陆后,更要进取义阳、汉东诸郡,会师朱粲,与晋王、宋王合兵西向,席卷淮北!君等敢不勠力乎?”
诸将应道:“岂敢不勠力进效!”
“好!各便还营准备吧。今日俺便令调集船只,三日后,全军从沔阳拔营,五日后进到汉水南岸,十日之内,前锋必攻入安陆郡!至多月底前,要将安陆尽拔的捷报,呈奏圣上!”
诸将再次领命应诺,鱼贯退出。
虽是江汉之地,十月上旬的气,也已渐透出几分凛冽寒意。
又秋雨连绵,打在甲上,细碎作响,寒气沁骨,但周法明却浑然不觉,他随着诸将退出张绣的中军大帐后,和往常无异,先是与诸将中交好的几人同行,直到出了中军营,接过等候在辕门的亲兵递来的缰绳,乃才翻身上马,与诸将暂别,径还营郑
冒着细雨,到了本军营地,他进到帐中,解下湿透的披风掷於案上,却脸上方露出凝重的神色,挥退了一干从将,只留下了心腹一人,令之磨墨,随后提笔在手,伏案疾书。很快,书信写就,他心地将之卷成一团,封为蜡丸,给了这心腹,令道:“入夜后出营,潜赴南阳!将此密信,当面呈与裴公,或贾公也可。切记,若被人截获,即刻吞下,千万不可留痕!”
这心腹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了,知晓轻重,藏好蜡丸,郑重领命,转身隐入帐外雨幕。
……
出沔阳县,北行渡过汉水,过竟陵县境,入安陆郡界,一路北上,再过汉东郡,西转入舂陵郡,转向西北而行,而入南阳郡之新野县。继续西北行之,便是南阳郡治穰县所在。
总计行程四五百里远近。
周法明的这个心腹,夜以继日,昼夜兼行,第三日入夜时到了穰县城下。他没有进城,趁着夜色,到了城西的汉军中军大营外,向巡逻汉兵出示了一件信物。不多时,被带入营郑在帐内又等了会儿,一人掀帘而入,三十多岁年纪,虽着文官袍服,矫健有力,正是贾闰甫。
“人拜见贾公。”这心腹算上这次,是第三次潜来南阳了,认识贾闰甫。
贾闰甫扶他起身,道:“大将军不在营内,在城郑可是周公有何要事,劳君传递?”
这心腹拆开腰带,取出蜡丸,恭敬呈上,道:“将军令人,将此密信奉与裴公与公亲启。”
“你路上辛苦了,今夜且休息一晚,明日有回信付你。”贾闰甫接过蜡丸,指尖一捻便知封印完好,当即命人先取来温酒与这人驱寒,又令备热食送来,其后便出帐外。
夜色深沉,不辨五指,唯闻雨声淅淅沥沥,敲打营帐如细鼓轻叩。
贾闰甫未打开蜡丸,而是快步穿过重重营帐,到了营外,驰马还城,到城中裴仁基住处。叩门声急,宅门应声而开,门吏见是贾闰甫,忙侧身引他入内。贾闰甫下了马,急入后宅。烛火摇曳下,裴仁基正展一卷《汉书》默读,闻声抬首,见他衣襟尽湿、额角犹带雨痕,心下诧异,放下书卷,问道:“何事如此仓促?”视线落在了他攥着的蜡丸上。
“大将军,周法明密信。”贾闰甫顾不上擦拭额头雨水,先将蜡丸呈与。
裴仁基神色一凝,接过蜡丸,以银针轻挑封蜡,展信细阅。
密信不长,短短几句话,却让裴仁基顿时面色微变。将蜡丸还递给贾闰甫,裴仁基离座起身,抚摸胡须,在案边转了几步,眉头略略蹙着,道:“十,闰甫,时间上会不会有点紧促?”
贾闰甫已将密信看完,听得裴仁基此问,登知其所问之意,斟酌了下,道:“大将军,如果只是十,是有点紧促,但并不是只有十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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