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读。
萧潇七点二十到班，比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教室里稀稀拉拉十几个人，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吃早饭。她站在讲台边，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翻看昨的值日记录。
七点半，人基本到齐。李铭昊踩着铃声进门，书包往桌上一扔，人往椅背一靠，眼睛半闭。几个女生坐在前排，正对着镜子补唇彩，看见萧潇，甜甜地叫了声“老师早”。
虽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尊重，但至少模样是做全了。
早读是英语，年轻女老师进来带读课文。萧潇在辅导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后排。
李铭昊的桌上空空荡荡，英语书不知道收在哪里，拿着手机，连着一条耳机线，噼里啪啦的摇动操作杆。
萧潇起身，在他桌边站定：“我想你应该知道现在这是在上课。”
李铭昊抬起眼皮，正准备什么，突然接受到了王薇薇的视线。于是慢吞吞从书包里抽出英语书，封面已经卷边。他翻开，用笔压住，继续闭眼。
萧潇没有多言，转身回去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萧潇从办公室出来，穿过连廊去教学楼。走到三班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哄笑。
她停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进去。
李铭昊坐在课桌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椅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晃。他周围围了四五个人，都在笑。
萧潇的手搭上门把手。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门框上方的一个细节——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块的东西，灰白色，约莫巴掌大。她退后一步，仔细看了一眼。
是一个塑料文件夹的边角，被折成L形，卡在门框上沿。文件夹的另一端探出门框边缘，上面隐约放着一只——水盆？
萧潇微微侧身，从侧面看过去。是的，一只红色的塑料水盆，被那个文件夹托着，悬在门框上方。盆里装了半盆水，水面在门缝漏出的光线里微微晃动。只要有人推门，文件夹就会脱落，水盆就会翻倒，里面的水会劈头盖脸浇下来。
门内的笑声还在继续。
萧潇看着那盆水，沉默了两秒。
原来如此，里面只是诱饵，重头戏在这里呢。
她侧身贴着墙，避开那盆水的正下方，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不是推门，是敲门。
门内的笑声停了一瞬。有人压低声音了句什么，又是一阵窃笑。都在等着看笑话。
教室门口传来轻微的晃动声。水盆失去门的支撑，微微倾斜，盆里的水晃荡着，眼看就要泼下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幸灾乐祸的正准备开口什么。
萧潇在他开口的同时已经动了。她伸手，不是去接盆，而是准确地把住门框上沿，指尖抵住盆底边缘，往上一停
水盆被她稳稳托住，盆里的水只是晃了几晃，一滴也没洒出来。
事与愿违，男生僵在原地，嘴张着，那声“老师”卡在喉咙里。
萧潇没有看他。她单手托着盆，低头看向盆里的水。红不红蓝不蓝，不知道是墨水，还是颜料。
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李铭昊还坐在课桌上，腿没来得及放下来，手里的手机还举着。他周围那几个男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瘦男生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但此刻也愣住了，看着萧潇手里的水盆。
萧潇没有看任何人。她端着盆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盆一倾，水哗啦一声泼了出去。
水声响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她把空盆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谁的主意？”
没有人话。
萧潇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围着李铭昊的男生。有的低头，有的看窗外，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李铭昊身上。
李铭昊还坐在课桌上，腿终于放了下来。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而是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李铭昊和她的目光对峙了两秒。他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他动了动，从课桌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怎么了，想问什么？我们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就把水盆放在那里了，没有人在教室里不可以打扫卫生吧。”
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跟着笑了几句，显然是觉得他这样的回击非常有力。萧潇单手叉腰，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还有五分钟课间。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扫卫生，不如今放学之后好好留下来，多花一点时间打扫卫生。”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站在她面前，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眼睛看着她身后的墙。
萧潇没话。她只是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李铭昊的视线从墙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萧潇没回答。
“门还没开你就知道上面有东西，”他继续，声音压得很低，不让教室里的人听见，“你怎么知道的？”
萧潇看着他。
“你们笑得太早了。”
李铭昊愣了一下。
“还没等人推门，就开始笑，”萧潇，“那门肯定有问题。”
李铭昊不话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空盆。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李铭昊不爽的咋舌，伸手比了个中指，晃晃悠悠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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