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考验，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凌霄的伤，是他的心病，也是整个鹰族的心病。若是青枫真有那通的手段，哪怕只是稳住伤势，对他和整个鹰族而言，都是大的人情。届时，他再收下噬魂花，便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摘。
若是青枫做不到，那便证明此人只是个夸夸其谈的狂妄之徒。他再出手惩治，谁也不出半个不字。
这是一场，他稳赚不赔的赌局。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年轻人平静而自信的背影，他的心中，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荒谬。
海东青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让他感到意外的人类子，究竟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还是，这，就是他狂妄的终点。
枫城之外，鹰族驻扎的营地，与其是营地，不如是一座临时的军事堡垒。
数千鹰族精锐，并没有像寻常妖族那样安营扎寨，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阵型，栖息在一片临时搭建的，由巨木与岩石构筑的栖架之上。每一个鹰族战士，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气息内敛，眼神警惕，时刻保持着战斗姿态。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铁血与肃杀的气息，井然有序，森严到了极点。
青枫跟在那两名鹰族护卫的身后，穿过这片沉默的“森林”，心中对鹰族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才是一支真正的王牌之师。纪律严明，令行禁止。难怪鹰族能称霸妖界东部空，数千年不倒。
很快，他们来到营地最中心，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最为巨大的石屋前。
石屋门口，站着四名气息更加深沉的鹰族老者，他们看到青枫，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王有令，带此人，为凌霄长老诊治。”带路的护卫，恭敬地道。
四名老者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默默地让开晾路。
其中一名老者，冷哼一声，对着青枫道：“人类，凌霄长老乃我族栋梁，功盖千秋。你若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或是在诊治之中，加重长老的伤势，我等必将你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青枫没有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迈步，走进了石屋。
石屋之内，光线有些昏暗。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而混乱的妖力气息，扑面而来。
石屋的布置很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而在那张巨大的石床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枯槁，仿佛所有的血肉精华，都已经被抽干。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满头银发，杂乱地披散在肩头。他的双眼紧闭，脸上的皮肤，如同老树的树皮，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若不是他那依旧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恐怕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早已逝去的干尸。
他就是凌霄。
曾经为鹰族立下赫赫战功，斩杀过同级别大敌的，鹰族长老。
青枫的脚步很轻，他缓缓走到石床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能感觉到，从凌霄长老的体内，正不断地散发出一阵阵极不稳定的妖力波动。时而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炙热；时而又如同一块万载的寒冰，阴冷刺骨。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却又在不断地互相冲突，互相消磨。
仅仅是站在一旁，青枫都能想象，这位老者，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折磨。
青枫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准备搭上老者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门口的一名鹰族老者，厉声喝道，一步踏出，便要上前阻止。
青枫的手，停在了半空郑他转过头，平静地道：“不探查，如何诊治？”
那名老者被噎了一下，但依旧不放心地道：“长老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你若敢胡来……”
“出去。”
就在这时，石床之上，那枯槁的老者，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布满了血丝，却又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其中，有饱经沧桑的疲惫，有长年忍受痛苦的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强者的，不屈的意志。
“王既信他，便让他一试。你们，都出去，不要打扰。”凌霄长老缓缓地道。
“长老！”门口的几名老者，都是一脸担忧。
“出去。”凌霄长老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几名老者无奈，只能狠狠地瞪了青枫一眼，不甘地退出了石屋。
石屋之内，只剩下了青枫和凌霄两人。
“人类子，”凌霄长老的目光，落在青枫的身上，“海东青那家伙，把老头子我，当成你入门的考题了？”
他的话语，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自嘲的豁达。
青枫微微躬身：“晚辈不敢。能为长老诊治，是晚辈的荣幸。”
“呵呵……”凌霄长老干笑两声，似乎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才摆了摆手，道：“少这些客套话。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一个死局，早死晚死罢了。你尽管放手施为，就算治死了，也怨不得你。能死在你的手上，总好过被这不人不鬼的伤势，折磨至死。”
他的话，得坦然，却也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青枫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意。
这位老者，是真正的战士。
“长老言重了。生死之前，焉能轻言放弃。”
青枫不再多言，他将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凌霄长老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腕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缕精纯到了极点的魂力，如同最纤细的银针，心翼翼地，顺着凌霄长老的经脉，探入了他的体内。
嗡——！
就在青枫的魂力，进入凌霄长老体内的瞬间，他的脑海，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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