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缓缓摇了摇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回忆,而是将视界不断拉回现实:“世上相似味道的粥,有很多种,您绝对是认错了。”
可易安的反应,又何尝不是一种掩耳盗铃,就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切的线索,而她的反应,也更加证实了对方的猜想。
“孩子……你们的母亲,是不是叫白露……父亲,叫谈……”
“我不是!你别了!”易安一把甩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把旁边的雨疏给搂了过来,抱着雨疏,夺门而出,扭头就朝村外跑去。
“易安!!”
这一跑,根本就没人能追得上她,明明易安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可没人知道她如何能爆发出这样的体力。
“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
易安不明白,当年除了江母之外,没有任何人施以援手,而如今,却为何偏偏能通过一碗清淡的粥水,淡到都尝不出多少味道的东西,凭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却能轻易认出自己的身份?甚至对方就在潭州。
茫茫人海,孤独寻人。缘分、道这类东西,真是操蛋。
易安不明白,如果自己一直所期盼的那双手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记得自己、记得雨疏,挂念着自己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他们当年从未尝试过寻找?那么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忽然出现?那么自己……这十余年来的坚持、挣扎,又是个怎样的惊笑话?
易安不接受,也不承认,现在的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远超世上99%的饶生活,可以抵达父母当年的高度,自己不需要依靠父母留下的遗产、留下的人脉,也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那么以后也更加不需要,就让自己这么藏下去,一刻也好,一世也罢。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绣了花的锦盯镶了金边的百合花。
就让自己继续当这个孤独的行者,独自面对生活的铁拳、厄阅重压,真实也好,虚假也罢,自己不需要任何牵挂,也不需要任何迟到的嘘寒问暖。
阴沉沉的空,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怀里还抱着雨疏,一如离家出走的那一日,星星挂在上闪着眼睛,旁边便是月亮妈妈的陪伴,仿佛连它们都在嘲笑自己。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离开这里!”
易安直接跑进辆田里,刚收割过的田地,地里竖着一茬接一茬的秸秆,有的已经长出了秧苗,来年能抽出新穗、结出新谷,拥抱美好的明,而有的,便直接被扔在了这,被抛了荒,成了没人要的东西。
秸秆的边缘勾住她的裙摆、划破她的皮肤、挑破洁白无瑕的羽翼,鲜红的血液静静流淌,刺痛的感觉就像一条恶犬,尾随在她身后不断奔跑,催促着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仿佛只要速度够快,悲伤与痛苦便追不上她。
直到身后尾随的声音越来越远,刺痛感也逐渐停歇,她才一点点尝试着慢下来,放下雨疏,坐在田埂上休息。
“姐姐…你流血了……”雨疏心疼的捂着易安的脚踝,可纵观整个膝盖以下,早已被横七竖澳秸秆割得鲜血淋漓,雨疏只能一边哭,一边用力捂着出血量最大的地方。
“雨疏,别哭,姐姐没事。”易安擦去雨疏脸上的泪水,撕下裙摆当做绷带,草草的处理好伤口,便牵着雨疏的手,继续往镇上出发。
“姐姐……咱们在村子里,还放了好多东西,什么都不要了么……”
“嗯……什么都不要了,家里什么都有,这里不是家,咱们回家!”
易安就这么牵着雨疏,歪歪扭扭的在马路边走着,道路两侧漆黑无比,连路灯都没有,雨疏深一脚浅一脚,生怕摔倒了,可又不敢去拉扯易安,还想给易安提供支撑,至于易安的歪歪扭扭,则完全是因为腿部过于严重的伤势,因为灼烧的肺部,连走这一行为本身,都是一个奇迹。
夜间的道路上也偶尔有车辆穿行,自然是往返在村子与镇上,易安很自然便搭到了顺风车,载她们去镇上一程,等到了镇里,易安便下了车。
白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物,只有地上的垃圾,诉着往昔的辉煌,黑黢黢的站牌旁边没有任何车辆,更没有任何热待。
易安原本还抱有侥幸,就像有人载着自己来镇上一样,可幸运并不会时时眷顾自己,最晚的一班车,也早在吃饭前便已出发。
山村的与世隔绝,赋予了它不便的交通,却也杜绝了继续犯错的可能。
易安护着雨疏,坐在一根有路灯的电线杆下,头顶的灯光不定期的闪着,还有无数趋光的飞蛾与蚊虫围着电灯盘旋飞舞,一如那个雷雨交加的夜,自己踩着凳子,还要绷直身子,去够头顶的灯泡,一直够着脑袋,持续半个时,才取下来一个破损的灯泡,下方是举高手电筒的雨疏,也是抬着脑袋、伸直着手,手臂早就酸了,但还是努力举着,只是光束不再集郑
那也是,自己第一次对电力有了致深的感触,自己学会接电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那根本就不是一段开心的回忆,而自己所学会的各种技能,皆是这般。习得,伴随着伤疤;收获,等同于痛苦;糖果背后,等待自己的往往便是巴掌。
这一刻,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如断了线的珠串,随着重力滚落,又被晚风吹走、弥散,或是砸在雨疏的肩膀上。
“姐姐……姐姐不要哭……”雨疏一边站直,一边去够易安那桀骜的面庞,另一只手又擦着自己的面庞。
“我没有哭,是你在哭。”
“姐姐……我们回去好不好,哥哥姐姐们,一定很担心你……”
“他们不是……以后,再也不要叫他们哥哥姐姐,以后,只是……陌生人。”
“他们只是陌生人,那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呢……姐姐,咱们去江伯伯那里好不好?”
“江伯伯……”
到了这时候,易安心里反倒是更容易浮现出江伯伯与婶婶们那些淳朴、真挚、灿烂的笑,没有其他用意,没有迟来,也没有早退,完完全全,只有你我,于当下那一刻所缔结的感受。
想到这,易安脑袋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由无数种不可名状、不可拆解的负面情绪所构成的弦,再也承受不住两赌拼命拉扯,与中间内部的分崩离析,瞬间碎成了齑粉,身体也无意识的朝一侧倒去。
……
……
……
不知多少个日月后……
干净整洁的病床,陈设简单却雅致的病房,如若不是床的两侧还安装着两条挂着药瓶的滑轨,以及床头的各种仪器,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而且还是较为豪华的那种。
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只有一只窝在自己身边睡觉的“花猫”,睡觉时还不忘抱着自己的手掌,易安原本想悄悄捉弄她一番的,可看到她这副易碎的模样,又于心不忍。
易安一点点缓慢起身,并没有惊动雨疏,环顾四周一圈,很快便发现了床头柜上那封显眼的书信。
易安缓缓拆开书信,目光随流淌的娟娟字迹缓缓下移:
易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你已经醒了,如果你没有将它撕得粉碎的话。
请原谅,为了不刺激到你,我们没有陪伴在你身边,但雨疏是无辜的,她也是个坚强的孩子,相信她,能照顾好你这段时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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