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渊城的营地休整不过半月，云道宗的奖赏队伍便抵达了渔城，为首的是宗门执事院长老赵一玄，他身着绣着云纹的锦袍，身后跟着十余名捧着礼盒的弟子，礼盒上都盖着宗门禁章，一路从城门走到行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等陈序将众人召集到议事厅，赵一玄先是宣读了宗门对前锋营战功的嘉奖文书，随后，他示意弟子们呈上封赏，特意点明这些是给几位亲传弟子的额外赏赐。
陈序得到的是一柄名为“陨星”的灵剑，剑鞘由万年云木制成，上面镶嵌着七颗鸽卵大的极品月光石，在厅内微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拔剑时，剑身嗡鸣，仿佛有云气在刃上流动。
据赵一玄介绍，这炳陨星剑属于玄阶宝剑，不是那种供应大营的“制式法器”，此剑是宗门炼器院的大长老耗时数年才铸成的珍品，此外，还有极品三阶“玄甲符”，共五十张，每张都由大长老亲手绘制，可在危急时刻化作一道玄甲虚影，抵挡普通元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另外除去这些宗门赏赐外，陈序、古兰、程子庚、孟彩、枕月还分别获得了五千点宗门功绩点的奖励，这让他们极为兴奋。
陈序捧着陨星剑，指尖抚过剑鞘上的月光石，心中清楚，这份荣耀背后，是更重的责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议事厅里的每一张脸，也照亮了他们眼中那份历经战火后愈发坚定的光芒。
行营的夜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陈序将陨星剑摄入虚影珠中，望着窗外那轮圆月，想起了回海岭的血月，想起了幽冥海滩的残火，也想起了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弟兄，宗门的封赏再丰厚，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哎，真是世事无常啊。
接下来的日子，落渊城的行营里多了几分生气，伤愈的士兵开始在演武场操练，工匠们修补着破损的兵器，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休整，等待着下一次的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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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渊城的晨雾总是带着淡淡的鱼腥味，缠绕在城西行营的飞檐上，像一匹湿漉漉的纱幔。
陈序每日卯时便会起身，踏着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提着那柄陨星剑走到演武场，剑身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剑脊上的云纹被岁月磨得愈发清晰，仿佛藏着无数个清晨的光影，他抬手挽了个剑花，陨星剑划破晨雾，带起的水汽在身前凝结成细的冰珠，随着剑尖的转向簌簌坠落。
一套基础剑法被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招式间没有半分花哨，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剑风裹挟着周遭的水汽，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浅痕，又被后续的剑招带起的气流抚平，如此反复，竟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最后一式收剑时，陨星剑稳稳归鞘，剑穗上的玉佩撞击在鞘口，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檐角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搅散了一团晨雾。
这是是陈序难得的闲暇，演武场的青石板被剑风磨得发亮，倒映着孤单的身影，他收剑而立，望着东方际渐浓的霞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陨星剑的剑柄，指腹划过凹槽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起伏，像极了掌心的老茧，都是岁月与战火刻下的印记，深浅不一，却都带着无法磨灭的重量。
风从演武场东侧的老槐树间穿过，带来叶尖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鬓角，陈序抬手拭去水珠，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轮廓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陈序忽然想起初到寂静岭的那个清晨，那时他刚佩上校尉令牌，肩甲上的兽首图案还闪着新铸的寒光，握着的还是上品“制式法器”叱宝刀，站在岭头望着漫山遍野的雪雾，听着雾中传来的雪狼嚎的叫，以为那便是世间最凶险的景象，可后来才知道，比起幽冥海滩上那些能吞噬灵力的黑雾，寂静岭的雪雾实在算得上温柔。
转瞬间，从寂静岭的烽烟，到幽冥海滩的血浪，竟已过去十多年。
这十几年里，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当年一同入营的少年，有的成了他麾下的得力干将，有的却永远留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战场，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唯有战事从未停歇，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奔涌。
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淡青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片刻，便因经脉的滞涩而消散，陈序轻轻皱眉，这已是他今日第五次尝试凝聚灵力，结果依旧如此。
化灵境中期，这个修为卡在他体内已有近十年，像是被战火钉死的刻度，任凭他如何努力，都难以寸进，碎星拳的拳意虽愈发沉凝，出拳时能带动周围的气流发出呼啸，却始终差临门一脚未能突破第二重，拳风扫过巨石时，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而非预想中的碎裂。
九劫炼体玄经更是停留在第二劫，每次运转功法，经脉中积累的战伤便会传来阵阵刺痛，那些旧伤像是跗骨之蛆，成了最难炼化的淤塞，陈序曾试过用灵力强行冲击，却只换来经脉的剧烈反噬，从那以后，他便明白，有些伤，不是靠蛮力就能痊愈的。
陨星剑被重新归鞘，剑穗扫过腰间的令牌，发出细碎的声响，陈序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凳坐下，石面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透过衣袍渗入肌肤，让他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陈序望着营外落渊城的轮廓，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旗幡缓缓舒展，被风拂得猎猎作响，竟是难得的安宁景象，街道上渐渐有了行饶脚步声，夹杂着贩的吆喝，这些琐碎的声响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图，与他记忆中那些充斥着厮杀与呐喊的画面截然不同。
这时候的陈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习惯了在厮杀中寻找生机，在血与火中淬炼意志，却忘了修行本就是场更漫长的征途，需要的不是勇猛的冲锋，而是持之以恒的沉淀，就像这落渊城的晨雾，看似缓慢消散，实则每一缕水汽都在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悄然变化。
远处传来伙夫起灶的声响，炊烟混着雾霭升起，在晨光中染上淡淡的金色，陈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衣料与石凳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若再无重大战事，他要静下心来修炼，把帐中处理军务的间隙用来揣摩功法，或许能从那些泛黄的古籍中找到突破瓶颈的契机。
陨星剑的灵力在鞘中轻轻震颤，仿佛在应和他的心意，陈序迈开脚步，朝着营房走去，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水膜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又很快被晨雾笼罩，晨光终于漫过演武场的围栏，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渊城的行营议事厅里，檀香在铜炉中袅袅升腾，与窗外飘进的晨雾缠在一起，陈序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瓷茶杯，杯沿凝着一层薄露，映得他眼底的倦意愈发清晰，他们已在这营中枯等了两个多月，每日听着城西的潮声与演武场的呼喝，连檐角的铜铃都似生了锈，响动越来越沉。
忽有一阵翅膀扑棱的轻响从窗外传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灵鸮落在窗棂上，铁爪紧扣着一枚碧绿色的玉简，它歪了歪脑袋，金红色的眼珠扫过厅内众人，喙部轻叩窗棂发出 “笃笃” 声。
陈序抬手推开窗，雪灵鸮扑棱着翅膀飞入厅中，将玉简精准地落在他案上，随后敛翅站在横梁上，梳理着被晨雾打湿的羽毛，玉简上还带着灵禽的体温，表层的传讯符文已黯淡大半，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捏碎玉简上的封印，淡青色的灵力化作字迹在空气中浮现，幽冥海滩战事已毕，三皇子夏复率惊冥军驻守泪城，前锋营士卒可留落渊城营地，亦可返都山大营，诸校尉无拘限，唯需随时待命听调。
灵力字迹在晨光中闪烁片刻便消散，议事厅内静得能听见雪灵鸮啄理羽毛的声响，陈序握着空荡荡的掌心，呆立半晌，眉头拧成个疙瘩，泪城地处光幕荒原东南，与幽冥古道相隔几万里，夏复放着收复的幽冥海滩不守，偏要屯兵那处偏僻之地，此举实在蹊跷。
程子庚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沫沾在唇边也未察觉，他轻叩着桌面苦笑：“虽夺回幽冥海滩的计划是夏复他们先提的，可若没渔城行营在北侧拼死配合，他们怕是到现在都摸不到海滩的边，如今选在泪城落脚，倒还懂得留点脸面。”
“那帮孙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序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些许在衣袖上，“把雪原搅得翻地覆，自己倒躲去泪城享清净，倒像是要我们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么一来，幽冥古道的防线怕是要全交还给宗门了。” 程子庚笑着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在那边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宗门驻守总归更稳妥些。”
陈序指尖在案上划出浅痕：“雪原那边现在是什么境况？”
孟彩闻言抬眸道：“听过来的师弟，凡民迁徙还在继续，规模比先前大了数倍，倒是境国那边安分了许多，死守着云城，再没踏出半步。”
陈序默然点头，心中却翻起惊涛，果然如帝师所言，境国再无主动进攻之意，可他始终想不透，宗门为何要将雪原凡民尽数迁去湖泽荒原？帝师临行前那句 “顶不住了”，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这些疑问像藤蔓般缠在心头，越想越觉得沉甸甸的。
“出来这四五年，我打算先回星辰峰一趟，再去荒原看看。” 陈序松开紧握的拳头，淡淡的道。
古兰坐在窗边，正逗弄着横梁上的雪灵鸮，闻言转头看向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随你同去。”
程子庚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陈序的肩：“你们尽管回去看看，我在这儿闲待着也无妨，宗门在落渊城有处洞府，灵气还算充裕，正好趁这段时间闭关修养，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雪灵鸮似是听懂了人话，突然展翅飞起，在议事厅内盘旋一周，最后落在陈序肩头，金红色的眼珠定定地望着他，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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