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州离开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林乔开始动手归置带来的行李。她把包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该挂的挂进五斗橱，该叠的叠好放整齐。宝像个陀螺似的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拿起一件自己的衣服，学着林乔的样子，笨拙地试图折叠。
大宝则显得心事重重。他没有帮忙，也没有像宝那样好奇地探索新环境。他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角，又落在那个崭新的、冰冷的蜂窝煤炉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用篱笆围起来、除了泥土什么也没有的院子，眼神定定的。
林乔铺好了床，把两个孩子带来的被褥也安置好，一回头，就见大宝还杵在窗边，那背影竟透出点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大宝，看什么呢？”林乔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光秃秃的泥土地。
大宝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娘，这地……空着。”
林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在村里住惯了，房前屋后总有块地能种点瓜菜葱蒜，孩子们也习惯了看着种子破土、发芽、结果的过程。眼前这片空荡荡的泥土，在他眼里，大概就像是少零什么。
“是啊，空着呢。”林乔附和道，心里有了个想法，“等安顿下来，咱们也弄点种子来，种上点东西，好不好？”
大宝这才转过头来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有零神采，用力点零头：“嗯！”
这插曲似乎打开了大宝的某个开关。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踱步，而是开始有目标地“检查”起这个新家。他蹲在煤炉子前研究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门后的笤帚和簸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屋角那堆引火柴和蜂窝煤上。
他走过去，像在村里时那样，伸手就去搬那些比他巴掌还大的蜂窝煤，显然是想把它们码放整齐。
“哎，别动那个，脏！”林乔赶紧阻止。这煤可不像村里的柴火，一手的黑灰难洗得很。
大宝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新棉袄袖口，又看了看那些黑乎乎的煤块，抿了抿嘴，把手收了回来，但眼神里有点不甘心，仿佛不干点什么，就没法真正在这里“安家落户”。
林乔看出他的心思，想了想，把带来的咸菜坛子指给他看：“大宝，你帮娘把这个坛子搬到厨房那个角落去，行吗？放稳当点。”
这活儿干净，又有明确的指令。大宝立刻应了一声，走过去，两只手用力抱住那个沉甸甸的坛子，脸憋得有点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它挪到了煤炉子旁边的角落里，还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坛子的印花正面朝外。
做完这个，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脸柔和了些。
另一边，宝已经把自己的“领地”探索完毕。他发现了五斗橱有一个抽屉是空的，立刻兴奋地把自己的布兔子、几颗光滑的石子和林乔给他缝的布沙包都放了进去，塞得满满的，然后心满意足地关上抽屉，宣布道：“这个是我的！”
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大人想象。不过半功夫，这个原本只有部队标配家具、显得冰冷规整的屋子，就因为摊开的行李、塞满玩意儿的抽屉、放在显眼处的照片和咸菜坛子，以及两个孩子活动的身影，而一点点被赋予了“家”的温度和杂乱的生活气息。
中午，顾廷州没有回来，托一个战士送来了食堂打的饭菜和一兜青菜。林乔用那铁锅炒了菜，就着食堂的米饭，和两个孩子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顿自己动手做的午饭。
吃饭时，宝已经能指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大惊怪，大宝虽然还是话少，但也会默默把林乔夹给他的菜都吃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林乔带着两个孩子，拿着马扎，坐到那个光秃秃的院子里晒太阳。海风吹过来，带着独有的咸腥，却不再让人觉得陌生。
宝很快就在阳光下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大宝没睡，他坐在林乔脚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划着划着，林乔瞥见，那似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字旁边，还有一个戴军帽的人。
林乔没有点破，只是仰起脸，感受着笼罩在身上的温暖阳光。旅途的疲惫和新环境带来的些许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她知道，适应需要时间，与顾廷州的相处更需要耐心。但看着身边这两个已经开始尝试在新土壤里扎根的苗，她心里充满了信心。
这个位于部队大院17号的新家，它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温暖的段落。而那缓慢而坚定的、养育与改变的进程，也将在这里，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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