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渺渺端起茶闻香,同样像是玩笑般道:“霍大人年岁比吾大还是比吾?不如叫吾一声姊姊来听听。”
霍光闻言怔怔地看着遥渺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方才觉得遥渺渺没有察觉他为了不让刘据察觉咸卦的用意,错以为他擅作主张而不悦。
可现在遥渺渺又让他叫姊姊,就好像遥渺渺其实知道了他的用意,方才那所谓的敲打是他的误解,遥渺渺只是对棋局有感而发罢了。
甚至连刚才让刘据叫姨都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而非对未来储君的拉拢。
是为了蒙蔽周围宫人?
还是真的只是兴之所至而已?
霍光握着《周易》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暂时克制住思绪,有些羞赧和为难地道:“殿下莫要拿微臣逗乐,殿下身份矜贵,微臣实在不敢。”
茶杯“啪嗒”一声被遥渺渺放在桌上,打断了霍光未尽的话语。
遥渺渺不语,不悦却已呼之欲出。
想到刘据方才的拒绝,霍光抿了抿唇角,低低地叫了声:“姊姊”。
遥渺渺刚想继续逗霍光,看着霍光眼神突然飘忽了一瞬,而就这一瞬间,遥渺渺似乎在霍光身上看到灭度叫她“姐姐”的模样。
灭度和霍光长得一点也不像,可遥渺渺突然间觉得他们两个人竟有种奇异的相似。
例如对时间的精准掌控,例如习惯性地站在同样的位置,可除此之外,又好像很不一样。
一个游戏人间,一个内敛谨慎。
但灭度真的是游戏人间吗?
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暗中布局掌控局势。
这种不清道不明的重叠恍惚感令遥渺渺细细地打量起霍光。
恰在此时,刘彻走了进来,径直越过霍光,揽起遥渺渺的腰肢坐下道:“卿卿在想什么?”
遥渺渺下意识地握住刘彻揽她腰肢的手,收敛起心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霍大人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刘彻眉宇间的肃穆威严瞬间化为了暖意:“哦?这位故人是卿卿的朋友吗?”
霍光心弦悚然绷紧,刘彻这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显然是在向他宣示主权。
遥渺渺见状暗暗捏了下刘彻的手背,神色如常地屏退左右,霍光也随同宫人们一起退出。
遥渺渺眼皮流转浅浅一横刘彻:“了不许在外人面前抱我。”
“霍光算外人?”刘彻笑逐颜开地要在言语上踩上霍光一脚。
遥渺渺被这幼稚之举气笑,推了推刘彻道:“好了,除了你,其他人都算外人。”
刘彻得意地低头蹭着遥渺渺的脸颊:“那位故人也是外人?”
遥渺渺哭笑不得地试图掰开刘彻:“只有你不是外人。”
刘彻终于心满意足,低笑着趁势偏头吻了下遥渺渺的手指,犹嫌不足,起身垂腿坐在几案上,长臂一捞将遥渺渺抱坐自己的腿上,依偎进他的怀里。
秘府的窗户敞开,走在不远处的霍光转头,正瞧见刘彻亲昵地一手拦腰抱着遥渺渺,一手掌心扶着遥渺渺的后背摩挲,眉目缠绵像正在诉绵绵情话。
遥渺渺背部的环形衔尾龙纹和刘彻的手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刘彻挽着这环形衔尾龙纹,还是这环形衔尾龙纹缠绕着刘彻。
刘彻拿起青梅干喂给遥渺渺,遥渺渺偏了下头,刘彻便随手放回玉蝶,继续低声在遥渺渺耳边着什么。
这时,霍光注意到了青梅干旁边的棋局。
黑白双鱼犹如有了实质,将他缠绕包裹,令他刚放下担忧,又陷入了颓然的无望之郑
汉高祖刘邦称帝之后,自称神龙盘腹而生,故而龙的地位也不断上升,成为了祥瑞之征被广泛的应用,但大多以螭龙纹?和?应龙纹?为主。
而遥渺渺的衣饰却很多以少见的环形衔尾龙纹为主,甚至连玉猪龙也是首尾相接,就像是另一种黑白双鱼,首尾相连,循环往复。
霍光本以为遥渺渺可能来自未来,是独属于他与遥渺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秘密,他曾无数次担心若是刘彻也察觉到该怎么办。
可此刻,他蓦然意识到刘彻早就知晓了。
遥渺渺不是一个关注衣饰之人,那环形衔尾龙纹大概率是刘彻的要求。
“霍大人。”伴随着不赞同的微冷话语,还有轻轻的推搡。
霍光猛然从深沉的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到身边的宫人正探究地打量着他。
窥视帝王乃大不敬之罪。
青梅干那种极致的咸涩再次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裹挟着咬开时绽开的酸苦。
霍光困惑不解地对宫人犹疑道:“李夫阮下怎么敢坐在陛下膝上,这不符合宫中规矩吧?”
宫人这才放下审视,揶揄地压低声音道:“等霍大人成亲之后就明白了。陛下爱重殿下,这规矩嘛!如何管得了闺房雅趣啊!”
“可这规矩。”霍光蹙起眉不知该如何讲下去。
“都霍大人博学多才,现在看来,霍大人对男女之事怕还是一窍不通啊!”宫人揶揄地拉起霍光继续往前走。
自我感觉认知比霍光高一等,这种优越感麻痹了宫人,只将霍光当做了一个在情感上的愣头青。
宫人继续戏谑道:“霍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霍大饶婚事想必要等陛下指定吧,陛下日理万机不一定想到这事,不如霍大人求李夫阮下帮忙美言几句……”
宫人絮絮叨叨,霍光羞赧地偷偷塞了钱财给宫人,有些无奈认输地道:“你可别打趣我了。”
宫人越发自鸣得意,已完全认为霍光刚才的张望是愣头青的不解风情。
霍光被长睫掩住的眼眸却越发深不见底。
如果遥渺渺在他刚才的身上看到了故饶影子,那么现在,霍光在他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刘据的影子。
缩进礼制规矩的壳子里,是藏起自己最好的方式。
正如方才比起蜜枣,刘据实际上更想要吃的是青梅干。
那种笨拙的想要靠近,又碍于鸿沟而无能为力的模样,霍光比任何人都懂。
因为面对遥渺渺,他也是如此。
只是刘据是出于孺慕之情,还是和他一样呢?
霍光将手缩进了宽袖之中,指尖有些许粘稠,那是青梅干表面的盐霜。
一盘青梅干,一盘棋局。
遥渺渺和刘彻都没有吃,没有得那咸,却相依相偎应了咸卦。
刘据没吃到得了甜,以为那棋局是乾卦。
他吃到撩了咸,那棋局是坤卦。
那么艮卦一是属于遥渺渺和他的吗?
这棋局到底是什么卦象,又预示着什么呢?
还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因人而异,时过而迁。
他从不信什么占卜,但唯有遥渺渺,他希望能从中得到些启示。
故人,是簇的故人,还是那个时代的故人呢?
霍光感到青梅干的咸味正将这份“有心之副盐渍成永恒,深深渗透进他的骨血里,注定成为一生的执念。
这份情感极度危险,也注定痛苦,可他却已耽痛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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