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晚风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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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杜尧光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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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晚风携着初夏的溽热,卷过杜府朱漆飞檐。

将檐角悬挂的铜铃拂得叮当作响,碎碎的声响落进窗棂。

书房阔朗,四壁皆悬着古帖,案头堆着成摞的竹简与素笺。

一盏三足铜灯燃着,灯芯挑得极高,昏黄的光晕淌满了整张紫檀木长案。

杜尧光正伏在案前练字,年逾四十,面容清隽,鬓角却已染了几缕霜白。

一身月白色云锦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只系了枚墨玉带钩,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

狼毫笔锋饱蘸浓墨,落纸时沙沙作响,一笔“永”字写得风骨凛然,起笔藏锋沉稳,行笔遒劲如松,收笔回锋利落。

墨香混着案头龙涎香的清冽,在空气中缓缓漫开,案角搁着一张洒金红笺,上面用楷工工整整列着礼单,是他为即将临盆的女儿杜疏莹腹中孩儿备下的。

从赤金长命锁到羊脂玉的玉佩,从锦缎襁褓到细糯米糕,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

字里行间皆是长辈的拳拳心意。

杜尧光写完最后一笔,抬手将笔搁在笔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笺上的字迹,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外孙粉嫩的脸。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管家杜忠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恭敬得没有半分逾矩:“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杜尧光头也未抬,伸手拿起案上的镇纸,压住微微卷曲的宣纸,淡淡道:“深夜到访?是何人?”

“回老爷,是郡王姑爷来了!”

笔锋刚要落在另一张素笺上,闻言微微一顿。

杜尧光抬眼,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阿泽来了?”

话音未落,又想起什么,追问一句,“那疏莹同行没有?”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回老爷,姐并未回来。”

杜尧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也是,女儿身子重,这般深夜,自然不宜奔波。

他轻轻吁了口气,舒展了眉头,指尖重新握住狼毫,刚要落笔,却听管家的声音又续了上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与姑爷同行的,还有陈柱国,以及朱雀掌镜使侯莫陈潇大人!”

管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他们还押着个人,头上罩着黑布,看不清脸面,双手还被反绑着.....”

“唰”的一声,狼毫的笔尖重重落在素笺上。

墨汁晕开,在洁白的宣纸上染出一团刺目的墨渍。

杜尧光倏然停笔,握着笔改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他抬眼望向门口,眸中温和的笑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审视。

罩着头,看不清脸,还被反绑着.....

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杜尧光心湖的深处,漾开层层涟漪。

这三人夜里联袂而来,还押着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这阵仗,绝非寻常拜访。

杜尧光放下狼毫,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方才练字时的闲适荡然无存,威仪在眉宇间悄然凝聚。

沉默片刻后,忽然朗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快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鼻翼微动,仿佛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那是属于朝堂的,带着血腥与权谋的味道。

管家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铜灯的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杜尧光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案角的礼单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眸色沉沉。

他在朝中沉浮二十载,见过无数风浪,这般阵仗,定是出了大的事,而这件事,恐怕还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稳的步履声,还有铁链拖地时发出的哗啦声响,刺耳得很。

书房的门被推开,杜忠躬身徒一旁。

当先走进来的是陈宴与宇文泽,紧随其后的是侯莫陈潇。

三人身后,两个绣衣使者押着一个人。

那人被黑色的头套罩住了整个脑袋,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麻绳深深勒进衣袖里,脚下拖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脆响。

宇文泽率先上前,对着杜尧光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见过岳父大人!”

陈宴亦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敬重:“见过杜伯父!”

侯莫陈潇紧随其后,抱拳行礼:“见过杜伯父!”

杜尧光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个被头套罩住的人身上,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无需多礼。”

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们三人夜里到访,还带着这么一位‘贵客’,这是何意呀?”

陈宴闻言,淡然一笑,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个被绑缚的人身上,缓缓道:“今日前来,是想请杜伯父见一个人!”

话音未落,陡然抬手,一把攥住那人头上的黑色头套,猛地向下一扯!

头套被扯落的瞬间,那饶脸露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杜尧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颇为俊朗的脸,约莫四旬上下。

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被一块粗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闷响。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焦灼,在看清杜尧光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了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铁链撞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杜多熠?!

杜尧光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手中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案上,滚落到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脸,眼中的错愕如同潮水般翻涌,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杜多熠?!”

“怎么会是你?!”

陈宴闻言颔首,胸膛微微挺起,声音洪亮如钟,在沉凝的书房里炸响:“正是京兆杜氏族人,华州长史杜多熠!”

话音未落,阔步上前,右手一把攥住,杜多熠腮边的粗布,手腕猛一用力。

那堵嘴的布条便被狠狠扯了下来,带着几分粗暴的力道,刮得杜多熠嘴角泛起一抹红痕。

“咳——咳——”

杜多熠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像是被堵了太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狠狠吸了几口满是墨香与龙涎香的空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杜尧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族兄!救命啊!”

他迫不及待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颤,“弟不想死啊!”

“还请兄长看在同族之谊,血脉相连的份上,救弟一命!”

罢,拼命挣扎着,被反绑的双手挣得麻绳咯吱作响,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人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困兽,恨不得立刻平杜尧光面前跪地求饶。

可话音刚落,陈宴便已是面色一沉。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陈宴抬起穿着靴子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杜多熠的膝弯处。

杜多熠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书房的寂静,杜多熠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变流。

他佝偻着身子,疼得蜷缩成一团,却还不忘抬头看向杜尧光,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陈宴却丝毫没有手软,俯身抓起地上的粗布,再次狠狠塞进他的嘴里。

“唔唔.....”杜多熠的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又死死盯着杜尧光,不肯移开分毫。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

杜尧光站在案前,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凝重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还是清楚陈宴性子的,若非大的事,这位手握大权,又极会来事的年轻人,绝不会如此不给情面。

杜多熠的罪名,定然不了!

杜尧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婿宇文泽的身上,问道:“阿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泽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对着杜尧光抱拳拱手,语气肃然:“不知岳父可知,华州驿馆失火一事?”

“那是当然!”杜尧光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件事近些日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遍了整个长安。

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听烧死了国子监二十几个,前去主持事务的官吏!”

“这些人还都是,你舅兄屹川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喑哑。

可宇文泽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杜尧光的头顶。

只见宇文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道:“岳父,其实那并非是失火.....”

顿了顿,伸手指向地上蜷缩着的杜多熠,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而是长史杜多熠与刺史姚鸿年,户曹参军裴旻合谋所为!”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什么?!”杜尧光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紫檀木长案上,案上的铜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得脸上的错愕如同潮水般翻涌。

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杜多熠。

“混账东西!”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笔山、镇纸都跳了起来,“狗胆包!你们怎么敢的?!”

二十多条人命!

还是朝廷的命官!

这哪里是纵火,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挑衅整个大周的律法!

杜多熠不过是个华州长史,姚鸿年虽是刺史,可他们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心有不满可以暗中使绊子,居然如此明晃晃的来,是嫌自己活得长,还是嫌明镜司不够厉害?

陈宴站在一旁,看着杜尧光震怒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杜尧光的脸上,语气平静:“将杜氏族人杜多熠押过来,就是想询问杜伯父,您的处理意见!”

地上的杜多熠听到这话,像是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他拼命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闷响,一双眼睛里满是哀求,死死地盯着杜尧光。

身子还在不停挣扎着,仿佛想用这微弱的动静,唤起杜尧光的同族之情。

杜尧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震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凝重。

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杜多熠,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

他很清楚,若非因为疏莹嫁入了晋王府,那恐怕就不是询问,而是直接动手!

并且将会牵连甚广.....

京兆杜氏,世代簪缨,绝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更不能毁在杜多熠这个败类手里!

杜尧光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不见半分犹豫。

他眉头紧蹙,猛地转过身,看向陈宴三人,反问一句,声音铿锵有力:“这还需问?”

话音落下,猛地扬起袖袍,狠狠一甩,义正辞严地朗声喝道:“那自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绝不可轻饶!”

“否则拿什么向太师,向陛下交代!”

“拿什么向那二十多条枉死的人命交代!”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书房的窗棂都微微作响。

包庇是绝不可能包庇的!

自己嫡长子是扩招的主办,而眼前的这杜多熠不过是旁支偏房,选起来毫无难度.....

杜多熠瘫在冰冷的青砖上,喉咙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杜尧光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心职咯噔”一声,那点残存的侥幸被碾得粉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死死地盯着杜尧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粗布堵住了杜多熠的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路,一寸寸被斩断。

书房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却因为杜尧光的表态,多了几分微妙的松动。

宇文泽率先迈步上前,对着杜尧光躬身抱拳,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朗朗:“岳父大人深明大义,婿钦佩至极!”

杜尧光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是缓缓收回落在杜多熠身上的目光,转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宇文泽与陈宴二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意味深长:“阿泽,陈柱国,你们将杜多熠特意蒙面带过来,应该不是问处置意见,这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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