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爷的宅邸里,四凤把自己关在卧室,不肯开门。
谷中云轻轻叩门:“闺女?闺女?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四凤哭着咆哮。
“闺女……爹,有苦不出啊……”谷中云老泪纵横。
“老爷,老爷!”阿娟和阿枝赶忙劝慰。
谷中云一捂胸口:“呃……”
“老爷!老爷!”阿娟、阿枝大剑
四凤听着外面声音不对,赶忙把门打开:“爹!你怎么了?”
老谷手捂胸口、瘫坐在地:“胸闷……喘不上来气。”
“快去拿药!”四凤吩咐,而后赶忙把谷中云扶起来,“爹,进屋。”
在四凤和阿枝搀扶下,谷中云来到屋内,坐在了椅子上。
很快阿娟拿来药丸,四凤倒水,让谷中云服下。
老谷深吸一口气,算是缓了过来,看了看阿娟和阿枝:“你们出去吧,我和姐单独聊聊。”
“是。”
两人走后,老谷看了看四凤:“唉……”
“爹,您没事了吧,胸口还闷不闷?”四凤关切地问。
老谷摇摇头:“闺女啊,事到如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爹,走错了路了,但爹不后悔,爹以前不是赌徒,当年你和你姐丢了之后,你母亲含恨自尽,我呢,失魂落魄,走出家门,从此就浪迹江湖了,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差点冻死在街头,被一个杂技班子给救了,杂技班子的班主,就是我的恩师大流马,那个杂技班子,叫大流杂技团。”
四凤陡然一惊:“大流杂技团?那不是陈三爷待过的杂技团吗?我看报纸上过。爹,您认识陈三爷?”
老谷苦笑:“在我面前,不要称呼他陈三爷,在我这里,他始终是孙子,任何时候,他见到我,都得叫一声师兄。”
四凤惊道:“您和他是师兄弟?”
“对。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师从恩师大流马,后来,陈三先行离开杂技团……”
“为什么?”
“他……他喜欢一个叫马文妹的师姐,但那个马文妹不喜欢他,马文妹定亲,他受伤了,就跑了。”
“马文妹好看吗?”四凤眨眼问。
“呃……”老谷有点难堪,“还行,还校”
四凤一愣:“爹,一提马文妹,你怎么脸红了?”
“有吗?”
“有啊。”
“哦,我是念旧,想起帘年在杂技团的岁月。后来师父就去世了,杂技团越来越经营不善,其实这都怪陈三,我师父是把陈三当接班人来培养的,他长得好,活儿也好,是台柱子,很多人慕名前来,陈三一走,杂技团元气大伤,再后来战争就起来了,中原大战什么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马文妹就解散了杂技团,我和你二叔、三叔就自己单干了,但我们没有陈三那个排面,混得一般般,饿不死,也撑不着,总觉得怀才不遇。后来这不日本人打过来了吗,国土沦丧,我和你二叔、三叔就剑走偏锋了,投靠了伪政府,用师父教的技艺开始赌博,你别,这个路子对了,一下子就发了,才有了今日的生活。”
四凤听罢,神情黯然:“爹,你真的走错了路。女儿读过书,深知什么都能洗白,唯独汉奸洗不白,早晚遭清算。今日他人起高楼,明日他人楼塌了,荣华富贵固然好,但终难逃因果核算,赌博本来就是错的,你又替伪政府和日本人卖命,更是错上加错,咱们这个家,早晚会垮掉。”
谷中云一阵默然:“我当然知道,闺女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寻你和你姐,寻找你们,是需要钱的,有钱走遍下,没钱寸步难行,我还需要权,有权处处都是人脉,没权处处都是障碍,老有眼,让我找到了你,我就算下地狱,下火海,我也认了。”
四凤面露伤感:“爹——早点收手吧。”
谷中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四下看了看,府上的人很懂规矩,老爷不叫,她们不敢偷听。
谷中云关了门,返回来,轻声对四凤:“闺女,我早有打算,破五之后,我干最后一票,然后我们就走!”
“怎么走?”
“法国的船还可以正常通行,我们先上法国的船,登上船之后,再考虑是南洋,还是欧洲,欧洲只是中转,我们最好去美国。”
四凤点点头:“爹,那我的养父母怎么办?”
谷中云无奈地摇摇头:“暂时无法带走他们,只能求他们平安,来日战争结束,再来寻他们。”
四凤一听就伤心了:“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谷中云摇摇头:“危险都让我们背了,我大张旗鼓把你接到上海,那就是与他们无干了,在日本人和伪政府看来,一切都是我捣的鬼,只有我们走掉,日后才有希望。”
“二叔和三叔呢?”
谷中云一眼不眨地看着四凤,将手按在了四凤的肩头,郑重地:“闺女,这个时刻,不是流连感情的时候,人各有命,我可以自私地,我只管我女儿,其余人,我一概不管!”
四凤无奈地摇摇头:“爹……你太狠了。”
谷中云正色道:“这不是狠,而是必须这样做,我和老二、老三如果同时消失,日本人立马就会发现,到时候谁也走不了!闺女,你看着我!看着我!爹活了大半辈子了,没有什么希望,没有什么寄托,爹在找到你之前,都想一死了之!但,老有眼,爹找到你了,爹既然找到你了,就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害!你如果不同意,你现在就杀六!”
着,谷中云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递给四凤。
四凤伤心落泪:“爹,你干什么啊?”
谷中云一阵心疼:“闺女,别怪爹太狠,我不狠,对不起你死去的娘,我在她坟前发誓,这辈子就干一件事,找到你和你姐,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必须平安离开,将来,才可能继续找你姐,你记住,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姐和你娘,为了将来领着你姐在你母亲的坟前,告诉她,你和你姐都回来了。”
四凤点点头,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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