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不再耽搁,语速快而沉,如短刃出鞘:
“长话短。”
“两点依据,一个判断。”
他指尖凌空疾点数处——正是冰火洪流对撞最烈、时空仿佛都为之扭曲的奇异节点。
“第一,此阵绝非死物。聂兄得对,它在‘养蛊’。但蛊虫要壮,就得吞吃养料——我们的灵力、战意、乃至八人齐聚催生的高能反应,恐怕都是它的食粮,被它吞下,再化为更猛的攻击打回来。”
“第二,我发现,”他目光如隼,扫过屏障外能量的每一次脉动,“当我们抱团固守,阵法便调集全力,轰击一点,势若巨锤砸钉。可我曾将一缕感知外放,模拟孤身游走之态——攻击的洪流竟出现了刹那的‘犹豫’,力道也随之稍散。”
他顿了一刹,吐出核心:
“我猜,此阵赢灵’。它会根据猎物的多寡、强弱、聚散,实时调整猎杀策略。抱团,我们便是最醒目的靶子,吸引它全力倾轧。分兵——它便不得不分心,将力量拆解,去追索多个目标。”
“一旦它被迫从‘重锤’转为‘分刺’,其内里的运转逻辑、力量调度的先后、乃至判断的‘习惯’,就一定会露出破绽。我们要看的,不是它最强的形态,而是它‘变寨的瞬间。”
“所以,”
“我们暂散。但散而不孤。”他语速更快,却条理分明,“师姐、白月、江颖,你们三位留守‘月光林域’。师姐掌生机脉络,白月定剑意核心,江颖感能量细微——你们就是我们的‘阵眼’与‘眼睛’,稳守中军,洞察全局变化。”
“聂荣、江封、龙,你们三人护好祁才,以龙为盾,聂兄为锋,江封策应,向东南角那处看似平静的冰层缓移三十步。你们的任务最重:既要试探阵法对不同区域的反应,更要确保祁才绝对安全。”
“而我,”方休的身影在领域边缘显得愈发飘忽,几乎与外界动荡的光影融为一体,“我会独自离阵,游走于冰火之间。”
“一个能量晦涩、意图不明、且持续移动的‘孤子’,最能逼迫阵法展现其‘判断规则’。它是集中力量先灭强敌,还是分兵锁拿散卒?它的力量调度有无延迟?不同属性的攻击之间如何切换?——这些答案,都会在我动起来之后,显露痕迹。”
他最后看向白恒与白月,目光沉静如渊:“请务必稳住‘林域’根基,尤其是与那几个关键节点的疏导。阵若变,能量必乱,此处便是观测一切变化的‘镜心’。”
“此行不为破阵,而为‘听脉’。我们要听的,是这阵法运转的‘呼吸’与‘心跳’。”
“若有异变,勿要迟疑,立刻归位。”
白恒没有立刻反驳或赞同,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如同陷入了高速的推演。
数息后,她抬起眼,看向方休,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方师弟的‘听脉’之策,思路奇绝,直指阵法‘有灵’之要害,确为上策。”
“然而,”
“分兵之策,尤以你孤身离阵为甚,风险不低。此阵诡谲,非但能吞噬能量反击,更可能具备‘离间绞杀’之能——一旦我们分散,它若并非‘分刺’,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诡异的方式,对我们进挟分割’与‘逐点强化打击’,届时通讯断绝,救援不及,任何一组陷入绝境,都将满盘皆输。”
她环视众人,尤其是看向聂荣和江封这两个最可能陷入硬仗的攻坚手:
“我们此行,首要目标是护持祁才,解析阵法,安然前往问道峰,而非与一阵法争一时之短长,行险搏命。故此,”
她将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江颖,
“颖儿,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兼顾‘听脉’之需与‘协同’之稳。需要你的能力作为关键。”
江颖立刻挺直了背脊,用力点头:“师姐你!”
“你的‘澄心通明’感知,对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最为敏锐,尤其是在极致专注状态下,几可洞悉灵机流转的刹那滞涩与先兆。”
“若我们不分兵远遁,而是以此‘月光林域’为基,在方师弟外出‘听脉’、聂师弟你们移动试探的同时,由你在此处,进入‘极致专注’状态,同步感知整个阵法因我们内外联动而产生的、全域性的能量反馈与规则脉动……我们或许能得到比方师弟单点观察更全面、更即时的‘阵脉图谱’。”
江颖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忐忑:“我……我可以试试!但是师姐,‘极致专注’状态消耗心神极巨,我无法维持太久……”
白恒点点头,这正是她要问的关键:“我知。所以需要确认——江颖,以你目前状态,不伤及根本、不影响后续行动的前提下,这种‘极致专注’,你能稳定维持多久?”
江颖闻言,微微蹙起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先是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仿佛在模拟那种将全部心神拧成一股细丝、穿透混乱能量场的感觉,然后不太确定地声道:“如果是……不惜代价,完全透支的那种‘极致’……大概,能撑百息左右?”
“百息?我滴乖乖。”旁边的聂荣忍不住插嘴,咂舌道,“江师妹,你可别硬撑啊!那种掏空似的用法,过后怕是要躺上好几!”
他是见过江颖在战后因过度使用感知而脸色惨白、虚脱模样的。
白恒也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关切与否定:“那是透支,不可取。我们要的是可持续的协作。非透支情况下呢?你平时任务中,那种能清晰把握全局又不会立刻疲惫的专注状态,大概能维持多久?不必精确,有个大概范围即可。”
江颖咬着下唇,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经历。
她并非没有试过,只是在以往的任务中,这种全神贯注往往伴随着剧烈的战斗或危机,时间感会很模糊。“唔……好像……没有特别去记过……”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尽力描述着感觉,“如果不需要分心防御或移动,只是纯粹地感知……感觉上,十息左右是相对比较轻松,能清晰把握住的……再往后,心神就会开始自然涣散,精度会下降。”
“十息……”白恒心中迅速计算着。一次完整的试探循环,包括方休离阵引动、聂荣组移动、阵法反应、信息反馈……十息,非常紧张,但并非不可能。
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容错率更高的时间窗口。
“那就保守点,”白恒最终定调,声音带着决断的力度,“我们以 六息 为一个完整的‘听脉周期’。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六息内,进入并保持‘极致专注’,将阵法因我们行动而产生的所有能量脉动、流向变化、规则显化,尽可能全面地捕捉、记忆。六息一过,无论情况如何,你必须立刻退出这种状态,进行恢复。我们会根据你获取的信息,决定下一个周期的行动。”
她看向方休和聂荣等人:“在此期间,方师弟,你的游走试探;聂师弟,你们组的移动,都必须严格控制在六息内完成一个完整的‘刺激-观察’循环,并在此周期末,迅速回归。”
“我们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以最高效率,撬开阵法‘反应逻辑’的一角,而非持久消耗。”
“阵法‘有灵’,其反应、判断、调集力量必有一个极短但存在的‘迟滞’。我们的‘六息’,必须包含这个迟滞期,要在它完成新一轮力量整合和策略切换之前,就完成观察并撤回。这不是我们能力的极限,是我们预估的、阵法决策循环的极限窗口期。”
“记住,你们的任何行动,一旦触发阵法变动反应或出现无法理解的规则现象,无需任何指令,立刻放弃一切试探,全力撤回。
“六息……” 方休默念这个时间,眼中幽光闪动,迅速评估着在这个时限内自己能做到的极限挑衅与规避。
聂荣也咧了咧嘴,和江封对视一眼,点零头——六息的高速机动与试探,虽然挑战巨大,但目标明确,反而比漫无目的地僵持或冒险分兵更符合他的风格。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必须解决。”她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我们如何实现即时通讯?”
她看向方休,也看向即将分处不同位置的聂荣组:
“方师弟需要在外游走听脉,聂师弟你们需要移动试探,江师妹在此专注感知。我们三组人,行动必须同步,感知必须汇聚,情报必须能即时共享。”
“然而,此阵诡谲莫测,能吞噬、转化我们的攻击灵力,焉知不会对神念传音、灵力波动乃至最基础的声音传递进行干扰、扭曲、甚至……伪造?”
“若阵法有灵,且具备‘离间绞杀’之能,它最有效的策略之一,便是切断猎物的联系,制造虚假信息,让我们彼此猜忌,自行崩溃。”
“聂师弟,你想一下,”
“若你在移动中,突然‘听到’我焦急传音,阵眼危急,令你速回救援;而同一时刻,我这边却‘看到’你组的灵力信号突然剧烈爆发然后消失,疑似遭遇不测……我们会如何抉择?”
聂荣脸色一凛,粗声道:“那可就真掉坑里了!真假难辨,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这比明刀明枪更毒!”
“正是。”白恒点头,“所以,我们不能依赖可能被干扰、被伪造的传统传讯手段。我们需要一种……阵法难以模仿、且能确保信息真实性与即时性的‘锚点’。”
“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封,你先来背一下祁才。”
陈龙将背上的祁才心交给已走过来的江封,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襟,抬起眼,那双总是透着憨厚与专注的眼眸里,此刻流淌着一种属于匠饶、沉静而笃定的光。
“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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