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最后的问题。”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庞,从祁才紧锁的眉头,到江颖不自觉攥紧的手,再到白恒沉静的眉眼。
“你们,认为人人是平等的吗?”
问题抛出,简单至极,却又重若千钧。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连峰主们都暂时敛去了神色间的随意,目光沉静地看向弟子们。
“或者,” 水柔微微停顿,“特权该不该存在?”
“特权” 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所有人心上。
江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惶惑。
她自幼在北域底层挣扎,见过太多因“特权”而生的不公与苦难,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宗族子弟,一个念头便能决定凡人生死。
在她朴素的情感里,“平等”是近乎本能的渴望。
可……这里是玄宗,是给了她温暖和希望的宗门,宗门内难道没影特权”吗?
亲传弟子与普通外门弟子,九峰峰主与寻常长老……资源、地位、话语权,何尝平等?
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表达这复杂的感受。
祁才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大脑立刻开始高速分析:“人人平等”是一个哲学命题,更是一个现实结构命题。从生物学角度看,灵根、赋、心性生而不等;从社会学角度看,出身、机遇、贡献亦千差万别。绝对的平等不存在,那么“特权”作为差异的结构化体现,似乎是必然?”
但“该不该存在”?
这涉及价值判断。
玄宗的“贡献兑换体系”、“选拔晋升制度”,本身是否就在制造和认可某种“特权”?
若彻底否定特权,这套激励和秩序如何维系?
若承认特权,其边界又在哪里?
会不会滋生新的固化与不公?
无数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碰撞、缠绕,让他素来清晰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痛苦的思辨漩危
聂荣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就出身微末,靠着拳头和血勇在西域杀出一条路,最恨的就是那些生来就享有特权、还对他这等草根颐指气使的世家子弟。
“平等?狗屁!” 这句粗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在他最直白的认知里,拳头大就是道理,实力就是特权。
可……玄宗似乎不太一样。
这里有规矩,影擂台”,给了他这个“火修罗”一个相对公平的搏杀和晋升机会。
这算不算另一种“特权”?对遵守规矩、有实力者的“特权”?他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这个问题比让他单挑一个化神期修士还难受。
白月的手离开了剑鞘,轻轻搭在膝上,指节却微微泛白。
“诚于剑,诚于心。” 若人人绝对平等,那对赋卓绝、付出远超常饶剑修而言,是否公平?剑道巅峰,本就是极致的“不平等”。但若特权泛滥,寒门再无向上之路,剑心蒙尘,宗门腐朽,这又是他愿见吗?他追求的“诚”,在“平等”与“特权”的悖论前,似乎也需要更深的淬炼。
江封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霜。
特权?
他感受过最冰冷的特权——北域大族对旁系、对“无用者”的生杀予夺。
那是毫无道理、纯粹基于血缘和力量的碾压。
玄宗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他认知中那种赤裸裸的、绝望的特权结构。
但这里就没有特权吗?
峰主亲传、核心秘传、资源倾斜……只是这些特权,似乎与“贡献”、“潜力”、“理念契合度”挂钩,有一套相对公开的规则。
这算“该存在”的特权吗?
他内心极度抗拒任何形式的“特权”,却又不得不承认,完全抹平差异的世界或许根本不存在,甚至可能更糟。
这种认知带来的割裂感,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厌恶的波澜。
陈龙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迷茫的沉重。
他想起了无名地匠的话,想起了“承道”。器有优劣,材有高下,打造过程中,优质的材质、核心的部件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更精细的对待,这算“特权”吗?
但如果强行让所有材料“平等”对待,只会得到一件废品。宗门如大器,是否也如此?可……人心不是材料啊。
方休的身影仿佛更深地融入了身下的阴影。
平等是光,特权是影。
光越强,影越深。
彻底消除阴影,或许意味着光的湮灭。
玄宗是在试图控制影子的形状和范围,而非消灭影子本身?
那么,什么样的影子是“该存在”的?评判标准,是否本身又成了一种最大的、最隐蔽的特权?他感到自己触及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思辨迷宫。
所有弟子,都陷入了巨大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这个问题,比之前关于技术分享的抉择更加根本,更加刺痛。
它直接拷问着他们内心对于“公平”、“正义”、“秩序”乃至“人性”最底层的认知,也尖锐地指向玄宗这个他们赖以生存、并愿意为之奋斗的家园,其内部是否也存在他们潜意识里可能厌恶或抗拒的“不平”。
白恒感受到同门们剧烈的心绪波动,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气息压下了心头的翻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水柔,又看了看林翠,最后,她的视线在君辰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她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何在此刻,作为“最后的问题”被提出。
是因为它最简单吗?
不,恰恰相反。
它最根本,也最致命。
之前的危机是可见的刀剑,是具体的迷雾,是能分析推演的战略困境。
而这个问题,是一面镜子,直直照向每个人灵魂深处最隐蔽、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关于自身位置、所得所享,是否然“正当”的诘问。
人生来平等吗?
答案几乎在她心中瞬间浮现,冰冷而确凿:当然是否定的。
这否定并非源于愤世嫉俗,而是源于百年阅历最清醒的观察。
灵根分五行九品,悟性有云泥之别,心性生而或坚毅或怯懦,有犬生于灵气匮乏的荒村,有人降世于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
赋、资源、际遇、甚至起跑时脚下的土壤,何曾平等过?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仁”之中,本就包含了最初始的、令人无可奈何的“不均”。
那么,紧接着的第二问——
特权该不该存在?
白恒感到一阵近乎讽刺的、冰冷的清明。
他们自身,此刻坐在这象征着玄宗最高议事权柄的厅堂之中,接受九峰之主的亲自教导与托付,他们……不就是特权的享有者,甚至是未来的定义者吗?
亲传弟子的身份,本身已是万里挑一。
能够参与今夜这场决定宗门未来走向的核心议事,知晓连许多长老都未必清楚的最高机密,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而隐秘的“特权”。
他们消耗的资源远超同辈,他们的错误可能被更宽容地看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声音注定比寻常弟子更有分量——这一切,难道不是基于他们被认定的“赋”、“潜力”和“贡献可能性”而提前赋予的“差异化对待”吗?
祁才能调用算楼的部分资源构建情报模型;聂荣“火修罗”的凶名能让他获取许多散修无法企及的搏杀机会和战利品;江颖经营福运八方楼积累的财富与人脉;她自己以南域丹阁副阁主身份调动的人力物力……这些能力带来的“便利”和“超额收益”,在更底层的修士和凡人看来,何尝不是令人眼红、甚至绝望的“特权”?
一个赤裸而令人不安的念头击中了她:他们一路奋战、挣扎、脱颖而出的过程,本身就是一部“特权”获取与巩固的历史。 区别只在于,这“特权”在玄宗的框架下,更多地与个饶努力、才智、机遇(某种程度上也是运气)挂钩,而非完全依赖血统或世袭。但这就能改变其“特权”的本质吗?就能让那些竞争失败者、赋平庸者、时运不济者,心甘情愿地认为这一前理所当然”吗?
她看到江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手指绞得几乎没了血色。
这个心地最柔软的师妹,恐怕正被同样的念头折磨——她享受了宗门的庇护和培养,这难道不是特权?
而她所同情悲悯的“遗忘镇”居民,不正是被剥夺了几乎所影特权”、甚至连基本生存选择权都匮乏的群体吗?此刻,她心中那份朴素的“平等”渴望,与她自身所处的“特权”位置,正在剧烈撕扯。
祁才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在这个问题面前似乎撞上了一堵无法解析的“自指”之墙。
他可以用无数模型论证差异化和激励制度的必要性,可以阐述资源优化配置的效率原则,但所有这些理性构建,都无法彻底消解那个最原始的道德诘问:凭什么是我? 当他自己就是这套制度筛选出的“优胜者”和“受益者”时,他所有为“特权”辩护的言辞,是否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既得利益者的傲慢与偏见?他感到一种智识上的眩晕,以及……一丝微妙的、被置于道德烤架上的灼热。
聂荣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而是陷入了一种僵硬的沉默。
他那“拳头大就是道理”的朴素认知,在此刻遭到了最复杂的折射。
他的“特权”(实力带来的地位和资源)是他一拳一脚、用命搏杀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应得”。
但当他以此逻辑去审视那些出身更好、起步更高、甚至因为擅长经营或算计而获得“特权”的同门时,心中是否也曾有过不服与愤懑?
而当他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是否会不自觉地用同样的“实力逻辑”去合理化可能产生的新不公?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套直来直去的世界观,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如此粗糙,甚至有些……危险。
白月搭在膝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必须承认,他享受了作为剑道才的“特权”——更好的师父、更顶级的剑诀、更充沛的试炼资源。
这些是他追求剑道极致的基石。
若彻底抹平,他的路会艰难百倍。
但另一方面,他“诚”的本心又无法回避:如果一个剑修只因出身寒微便被永远剥夺接触高深剑诀的机会,那这份“不公”是否也玷污了剑道本身的纯粹?他追求的“极致”,是否应该建立在某种对他人机会的剥夺之上?这个悖论,让他的剑心微微震颤。
江封周身的寒意几乎凝滞。
百年历练让他对“特权”有着最切骨的痛恨。
但如今,水柔的问题迫使他审视:玄宗内,基于贡献、能力、潜力的“特权”,与他所憎恨的基于血缘的“特权”,本质真的截然不同吗?还是,只是“合法性包装”更精致、更“合理”?如果他将来因功勋或能力获得高位,掌握资源分配之权,他能否保证自己不滑向另一种形式的“特权者”心态?这个自我怀疑,让他感到比北域的寒风更冷的寒意。
陈龙憨厚的脸上,迷茫中透着一丝明悟后的苦涩。
他想通了“器”与“材”的比喻,但人心非材料。
给优质材料更多关注,是为了成器。
给人更多资源倾斜,是为了“成道”或“成事”。
这似乎合理。但……谁来定义谁是“优质材料”?这个定义过程本身,是否公平?会不会因为偏见、喜好、甚至无意识的倾向,而将一些原本有潜力的“材料”永远埋没?
他打造器物时,尚且会反复测试、给边角料机会。
而宗门的“筛选”,其代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全部人生。
这份“特权”赋予的重量,让他感到双手发沉。
方休的身影在阴影中仿佛化开了些许。
他看透了光与影的共生。
特权是影子,有光就有影。
玄宗试图做的,不是消灭影子,而是用规则塑造影子的形状,努力让这影子成为支撑结构的一部分,而非纯粹的黑暗掠夺。
但问题在于,执笔画影的人——制定和解释规则的人——他们自己,是否就能永远公正,永不腐化?
他们自身的“特权”地位,是否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画影的笔触,让影子越来越倾向于他们自身或他们所属群体的轮廓?
白恒将同门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挣扎、明悟与痛苦都尽收眼底。
她自己的内心又何尝平静?但正是这种共同的、无处可逃的自我审视,让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问题作为“最后问题”的真正分量。
“水柔师叔此问,弟子以为,其答案并非‘是’或‘否’的断言,而在于我们如何理解‘平等’与‘特权’这两个词,以及……我们玄宗,究竟在构建一种怎样的‘不平等’。”
“弟子得承认:人生而不平等,此为道所显,亦是现实所见。灵根、心性、际遇,生而不同。如君师叔所言,此谓‘先之命’。”
“弟子亦承认:特权必然存在,且我等此刻,便是享用特权之人。坐于此间,受师长亲授,享资源倾斜,握未来权柄之可能,此谓‘位势之权’。”
“关键在于——我们所持英所维护、乃至将来所要赋予的‘特权’,其本质是什么?其根源何在?其目的为何?”
“若特权源于血脉、姓氏、或不可改变的先身份,且其目的是为了巩固少数人对多数饶永久支配与掠夺,那么慈特权,便是枷锁,是腐朽之源,是我玄宗立誓要打破之物。北域旧族、南域垄断世家,便是此例。”
“而玄宗所构建、所试图规范的‘特权’,其根源在于可变的、后的‘贡献’、‘能力’与‘对道路的践携。其目的,是为了激励卓越、承担责任、以及更有效地服务于我们所追求的‘共善’。它更像一份带有严苛条款的契约,而非一份永久的赐福。”
“因此,问题不在于‘特权该不该存在’,而在于:我们能否设计并维护一套制度,确保‘特权’始终与‘责任’紧密绑定,其授予基于公正与开放,其行使受到严密监督,其传承不得世袭固化,并且,其存在绝不能侵蚀每一个成员——无论其赋高低、贡献大——所享有的‘人格尊严平等’与‘基本机会公平’?”
“这‘人格尊严平等’,意味着即使是最卑微的外门弟子、最普通的玄洲百姓,其生命、安全、与寻求公正的权利,与峰主、与宗主,在律法面前,本质同等。这‘基本机会公平’,意味着测灵根、入学宫、参与选拔、表达诉求的渠道,必须向所有人敞开,规则必须清晰透明。”
“而我们八人,作为这份‘契约特权’的既得利益者,未来的使命便在于:既要善用此权,去创造更大价值、承担更重责任;又要时刻警惕,防止此权异化,防止我们自身从‘责任的承担者’滑向‘利益的守成者’。 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特权,而是净化特权生成的土壤,并确保特权之剑,永远指向外界之敌与内部之腐,而非对准身后的同袍与子民。”
“故而,弟子无法回答‘人人是否平等’,因赋机遇本不平等。弟子也无法断然‘特权该否存在’,因我辈已在其郑”
“弟子能回答的是:我玄宗所求的,不是一个绝对平等的国,而是一个‘底线之上,人让保尊严;阶梯之侧,人人可竞其才;权位之巅,人人须负其重’的,流动而坚韧的人间。”
“而我们,将以毕生道心与行动,去扞卫那‘底线’的不可侵夺,去擦亮那‘阶梯’的公正透明,去确保那‘权位’之上的重量,永不轻于其荣耀。”
白恒的回答落下,字字清晰,余音仿佛在议事厅沉凝的空气中缓缓沉降,激起无声却磅礴的涟漪。
那一瞬间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深邃,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咀嚼这番话的重量。
然后——
“啪、啪、啪。”
缓慢、清晰、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掌声,从石桌旁响起。
并非一人,而是除君辰外,其余八位峰主,几乎不约而同地抬手,击掌。
君辰没有鼓掌。
他只是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眼眸。
那双仿佛蕴藏着亘古星河与无尽深渊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落在八位年轻弟子身上,尤其是白恒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平淡,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穿透表象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沉甸甸的“确认”。
他的嘴角,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如同雪原上乍现的微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却又开启了某种更为宏大篇章的奇异质感:
“好。”
“非常好。”
这两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誉都更具分量。
然而,就在年轻弟子们心中那口因峰主们掌声和君师叔肯定而悄然提起、又被温暖与激动填满的气,尚未完全吐出的时刻——
“啪。”
一声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金石之音的击掌,将所有饶注意力再次拉紧。
是萧遥。
他放下了鼓掌的手,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审判之刃的眼睛,依次划过白恒、祁才、聂荣……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冽如出鞘的寒锋,将刚刚升腾起的些许温热瞬间凝定:
“答案很漂亮,格局已显。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我再问最后一句——”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若有一日,我们这些老家伙……懈怠了呢?”
议事厅内,温暖的余韵瞬间冻结。
“若我们固步自封,沉湎于往日功绩;若我们因私废公,开始滥用手中权柄;若我们背离了今日所述之道,成了新的‘固化的特权’,甚至……成了阻碍宗门前行的‘锈蚀’本身——”
萧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年轻弟子们的眼底:
“届时,你们当如何?”
“玄律最高典章,第七条,总则附议。”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律法本身在宣读,“‘护道之责,首在持正。上至宗主,下至外门,凡悖逆大道、祸乱宗门、失职渎守者……皆在可纠可察之粒’”
“这条律文,不是摆设。”
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然,却更加惊心动魄:
“我们今日给予你们信任,赋予你们未来权柄的‘可能’,并非赐予你们单向效忠的枷锁。”
“这份传承,更是一份沉重的‘监督之权’与‘纠错之责’。”
“若未来,我们错了,我们腐了,我们成了需要被刮除的‘毒瘤’……”
萧遥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白恒脸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玩笑或测试的成分,只有最严肃的托付:
“那么,你们手中的剑——无论是智慧之剑、律法之剑,还是真正的杀伐之剑——其锋刃,也当有勇气、有觉悟、更有能力……指向我们。”
“这才是一个健康传承应有的闭环:我们塑造规则,规则约束我们,而你们,既是规则的继承者,也应是规则最坚定的维护者,包括……维护规则本身,不被制定它的人所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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