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血即杀太过绝对。”萧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作为刑峰之主,执掌宗门律法,他的话立刻让所有人目光一凝。
炎烈眉头一拧,就要反驳,却被萧遥抬手制止。
“我并非心慈手软,更非忘却血仇。”萧遥的目光扫过炎烈,最终落在林翠身上。
“正因血仇必报,我们才更需要一把精准的尺子,而非一柄只会砸烂一切的铁锤。”
他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由灵光构成的、结构繁复的框架图浮现出来。
“我们需要《行为追责律》来明确边界。”
他指向框架的核心:
“首要,便是精准界定何为,何为。”
“亲手所杀,此为直接血债,无可争议,当杀。”他首先肯定磷线,炎烈紧绷的脸色稍缓。
“但!”萧遥话锋一转,框架图上灵光流转,分化出数条脉络,
“若有人提供了致命的毒药,此人是否?若有人下达了必杀的指令,此人是否?若有人明知是陷阱,却故意误导我宗弟子踏入,此人又是否?”
“当然算!”炎烈立刻吼道。
“那么,”萧遥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拷问,
“若一名底层弟子,被强者以性命胁迫,仅仅是为真正的凶手递了一把凡铁打造的、甚至算不上法器的刀,又该如何?将他与那亲手行凶、甚至幕后布局者,等同视之,一并吗?”
炎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浓眉拧得更紧。
“再比如,”萧遥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继续剖析,“若一城或势力之主,在我宗弟子被围时,因畏惧强敌而紧闭大门,未曾施以援手,导致我宗弟子力战而亡。此人之不作为,是否等同于?若我等不分缘由,将其与直接凶手同罪格杀,日后玄宗弟子遇险,还有哪方势力,敢冒风险开门接纳?”
水柔轻声道:“萧师兄所言,正是我所虑。复仇需雷霆万钧,亦需如春雨润物,分化瓦解。一概格杀,看似痛快,实则可能将潜在的盟友与可争取的中间派,彻底推向死敌怀抱。我们需要的,是让敌人内部生出裂痕,而非让他们因恐惧而更加团结。”
百炼生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接口:“听着是这么个理儿…可老子这心里,还是憋得慌!难道那些老家伙的血,就这么算了?”
“绝非算了!”萧遥断然否定,指尖灵光再变,那立体框架图中,浮现出清晰无比的层级与对应的刑罚,“而是要分级裁定,罚当其罪!”
“依行为之意图,分故意、间接故意、重大过失、一般过失、无过错。”
“依因果之关联,分直接、关键间接、一般间接、微弱牵连。”
“二者结合,划定罪责等级——自壹等血债,至伍等过怠,皆有明确定义与推定刑罚!”
灵光图谱上,罪责与刑罚一一对应,从最极赌“格杀”,到“废修为、永镇禁地”,再到“发配牢役”、“巨额赔偿”、“训诫”等等,森罗密布,冰冷而精确。
“例如,”萧遥点向图谱一处,“见死不救者,需裁定其当时是否真有能力、有职责救援。盟友不作为,与我方守卫临阵脱逃,岂能等同?前者或可降等论处,后者必以重刑!”
“再如,被胁迫者,需查明胁迫之程度——是即刻性命之危,还是利益受损之威胁?其当时是否有其他选择?查明之后,方可决定是否降等处罚。”
“现实的情况会远比预想复杂,若功过皆有,又该如何?”
他指尖轻划,灵光图谱再度变幻,在罪责等级的右侧,浮现出一套并行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评定体系。
“故而,本法典之核心,在于功过分别裁定,赏罚并行不悖。”
他指向那新的体系:“此为《勋赏评定细则》,与《追责律》一体两面。”
“若有人,曾在战时救过我宗弟子,或提供过关键情报,或在我宗危难时给予过庇护,此为其‘功’。”
他手指移动,点在“功”字上,灵光温和而明亮,“依其功劳大,评定勋级,赐予资源、特权,或其亲属、门人可受荫蔽。此赏,一分不会少。”
随即,他的手指移回左侧冰冷肃杀的罪责等级:“然而,若此人亦曾犯下罪责,或提供毒药,或见死不救,此为其‘过’。”
他的声音转冷,“依其罪责等级,裁定刑罚,或格杀,或囚禁,或苦役。此罚,一丝不会减。”
图谱上,左右两侧的光芒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于同一个框架之下。
“这意味着,”萧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百炼生脸上,“我们可能会对同一个人,先依《勋赏条例》赐下重赏,酬其救人之功;再依《追责律》判处极刑,罚其害命之过。”
百炼生瞪大了眼睛,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这…这算怎么回事?一边给甜枣,一边砍脑袋?”
“枣是赏,刀是罚。恩归恩,血归血,不混账。”
萧遥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铭记并回报每一份恩情,也清算并惩罚每一笔血债。这并非矛盾,而是绝对的公正。它告诉所有人,玄宗恩怨分明,对善意,我们涌泉相报;对恶意,我们亦斩草除根!”
林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接口:“如此,既可安抚那些曾施以援手者,让他们知道善意不会被辜负;亦能威慑那些心怀侥幸者,让他们明白,即便有功,也抵不了滥杀之罪。”
“然也。”萧遥颔首,“具体裁定,将由‘执剑人’依律执校”
“也需水月、暗影峰双峰协助综合考量其功劳与罪责,确保赏罚皆落到实处。”
“例如,对于罪当格杀但有功勋者,其赏赐可由其指定之人继承;而对于罪不至死但有过失者,其功劳亦可折抵部分非核心刑罚,例如以功勋抵偿部分赔偿数额,但核心惩戒如禁闭、苦役,不可免除。”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若遇极其特殊、功过皆极其显赫,且其存在对未来局势有重大影响者,可启动‘特赦审议’。
但此程序需由宗主或代宗主与至少五位峰主联名提议,并经全员一致通过,方可执校”
一直沉默的君辰,此刻淡淡开口:“律法为人服务,而非人为律法所困。此律之设,是为宗门存续与发展。若遇真正能扭转乾坤、且真心归附者,留一线生机,亦是战略。”
“甚好。”
萧遥看向他,微微点头:“辰师弟所言,是立法之本。律法需严,亦需留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绝非徇私之后门,而是权衡宗门大利之下的最后手段。”
白恒听着师长们将复杂的恩怨情仇,一点点剖析、归类、纳入这精密而冰冷的律法框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原本以为复仇只是力量的宣泄,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复仇,是一场建立在绝对力量之上的、无比精密的“正义”构建。
它不仅要消灭敌人,更要定义何为“罪”,并以此树立宗门不可撼动的秩序与威严。
她看着那悬浮于空中的灵光图谱,左侧是森然肃杀的罪与罚,右侧是光辉流转的功与赏,两者并行不悖,共同构成了玄宗未来行事的准则。
这比单纯的血誓,更显得恢弘、冷酷,且…万古不移。
出手,便是绝杀,你无话可。
若是不承认,奖赏亦与你无关。
林翠赞赏地笑道:“再完美的律法,也需要公正的执剑人,而你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峰主,语气庄重而深沉,“便是执掌并践行此律的‘锋券。”
“萧遥师弟,你掌刑峰与执剑堂,明察秋毫。此次律法更新,由你主导厘清边界,细化纲目,是为定纲之任。”
“水柔师妹,你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新旧律法交替之际,情理法之权衡,由你辅佐辨析,是为明理之责。”
“影殇师弟,你洞察于微。新律之下,证据标准更为严苛,由你确保铁证如山,不容置疑,是为鉴真之职。”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炎烈、百炼生、君辰等人身上:“而诸位师兄弟,便是此新律最坚实的后盾。当依据新律作出的裁决降临,需要无可抗拒的力量去执行时,你们,便是最终的裁决之锋!”
“定纲、明理、鉴真、锋拳…四者合一,方能使这部《勋赏罚过律》不再是冰冷的旧典,而是悬于世间,令人敬畏、令人信服的——宪!”
她微微停顿,语气转为更深沉的期许:“此次律法更新,旨在将过往模糊之处清晰化,将潜在之不公扼杀于萌芽。它不仅是为清算旧债,更是为了规范未来。玄宗欲成万世基业,门溶子,也当时刻以此新律自省,知何为功,何为过,何为不可触碰之铁则。”
林翠最终一锤定音:“此事,便如此定下。律法更新之细则编撰,便由萧遥总领,水柔、影殇协理,自颁布后,即刻生效。”
“旧案未决者,皆依新律重新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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