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陈庭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庄周梦蝶，所谓重生弥补遗憾，拯救悲剧不过是他濒死前走马灯创造出来的悲哀妄想。
子弹穿过头颅，本该让他不带任何痛苦地死去，此刻却让他在沉眠中感觉到幻痛。
让他发汗，让他惊悸，然后在某一刻突然惊醒。
陈庭汉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腻腻，而且还盖着被子......被子？虽然已经是深秋，但他的房间是西晒，不透风、不散热，屋内到客厅温差像是两个世界，他晚上睡觉一般都开着风扇，最多盖一条空调被，怎么会把这个从去年冬就一直撂在窗台的棉被给盖上。
心里有些奇怪，陈庭汉倒也不打算继续盖着这恼饶棉被，一脚就将其踹开。
......然后他脖子往前倾了一下，揉揉眼睛，把被子拽回来又盖了上去。
“干嘛啦，这被子很沉，很闷的。”被子里传来女孩瓮声瓮气的声音，让陈庭汉痛苦地皱起眉头来，觉得是不是要塌了。
这里是他家，外边他爹妈，老陈和老程可都在。
然后他的可爱，就这出现在自个儿被窝里，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个梦。
陈庭汉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李紫衫上半边脑袋，柔和的眼眸一眨一眨，她道：“你爸妈出去啦，我在区里看着他们出门，我就用你给我的备用钥匙进来了。”
“然后你就钻进我被窝了。”陈庭汉翻了个白眼，道：“你一个姑娘，能不能矜持一点。”
“矜持喔。”李紫衫忽然意味深长地道：“那精灵学姐是不是就很矜持呀？”
“？”陈庭汉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发问，李紫衫就将手机递到了他眼前，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他躺在王衿伶腿股之间，而她空闲出来的那只手正放在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方。
“嘶。”陈庭汉吸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王衿伶这个疯女人！
迎着李紫衫清澈的眼神，陈庭汉一句话都不出来，很显然，女孩知道他是什么秉性，如果现在不逼，等会一定会装傻充愣、插科打诨。
于是她费劲地把厚棉被又盖回陈庭汉脸上，李紫衫自己又像条鱼，从里面冒了出来，与半倚在床头的陈庭汉脸对着脸。
她像是在欣赏那些由自己绘制出来的画儿一样，又是满意，又是羞涩，随后道：“我姨妈还是很有一手的嘛，没白瞎她捯饬山寨服装那么多年，这头发剪的，都能比过一个专业造型师啦。”
“什么山寨服装，这话让游姐听到，又要敲你脑壳。”陈庭汉笑着咳嗽两声，道：“你先让我起来。”
李紫衫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道：“知不知道，昨晚运动会结束以后，好多女生都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上到高三的学姐，下到高一的学妹，虽然里面很多人是想看八卦，但也有很多人想追你。”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魅力，”陈庭汉苦笑道：“估计都是玩笑话，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过是趁着集体活动，热情高涨时候的人来疯，当不得真的。”
“那，我们班上还有人在群里跟你表白的呢。”李紫衫噘着嘴，穷追猛打。
陈庭汉不可能接这倒霉话头，咳嗽两声，道：“还是咱们老师给他们布置的作业太少了。”
“那，王衿伶呢？”
李紫衫打出了致命一击，击穿了陈庭汉铁皮做的嘴，让他嘴硬起来都漏风：“这，我当时睡着了呀，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逐渐变，直到完全噤声，沉默许久以后，陈庭汉带着愧疚和感激，道：“我，很感谢你为我准备的舞台，而我却没什么能回报你的，而且还......避着你走。”
“我知道你是个坏蛋，也知道你心里装着王衿伶。”李紫衫忽然把脸蛋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道：“所以我才这么努力，我问你，我有把她从你心里赶出去一点点吗？”
陈庭汉又一次沉默，许久之后，他沉稳而坚定地道：“我无法给你什么承诺，因为那是不负责任的，更是对你的伤害，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有当时我在你姨妈车上，无意间让你听到的那句话：
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李紫衫蓦然抬起头来，脸蛋和眼眸里满是喜悦，她道：“我知道，所以你就算骗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脑袋没有王衿伶那么聪明，我发现不聊。”
如果王衿伶在这儿，一定会认为自己给李紫衫打的备注简直不要更贴切，她太知道陈庭汉的性格，太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激发对方的保护欲，怎么让他感觉愧疚。
比如现在，听完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语，陈庭汉心中的愧疚几乎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然而攻势竟还没有结束，她把脸蛋凑到陈庭汉的脖颈上，鼻子嗅了嗅，然后咯咯直笑，道：“流一身汗，臭臭的。”
陈庭汉将她抱入怀里，发丝扰着他的脸颊，让他皮肤痒痒，心都随之快速鼓动起来。
尽管她很主动，很“疯狂”，陈庭汉却仍然保持着理智和克制，因为他怀里的李紫衫在轻轻颤抖，这一系列举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对男女之事，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拥抱克制而温暖，仿佛屋内沉降的燥热空气不存在一样。
直到半晌之后，李紫衫终于忍受不了了，她从陈庭汉身上弹了起来，软绵绵地骂道：“一直在膈我大腿，烦死人啦！”
陈庭汉的脸缩成了苦瓜，这姑娘真坏啊，她知不知道青春期男生的意识和身体的互相冲突的？他这靠谱的成年人能这么把握分寸，没有动手动脚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李紫衫骂完过了瘾，又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回身蜻蜓点水般，两唇轻轻一接，然后她慌不迭地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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