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泽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这个切入点太具体了，直接关联到一个现有企业、一个明确赛道、一套可操作的转型路径。
它既利用了“老树”的根基，又精准卡位了“新芽”的方向。
“好！既然看准了，就不瞎耽误功夫！”邱泽霍然起身，雷厉风行的作风瞬间回归，他看了一眼手表，“明上午我有两个会，下午！下午我亲自陪你，咱们直接去南骏汽车实地考察，和他们的管理层、老师傅都聊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到底有没有改造价值、升级空间，现场看了才算数！”
第二下午，一支由省政府办公厅、工信厅官员和李焕团队组成的车队，低调而迅速地驶离市区，前往位于市郊工业区的南骏汽车厂。
厂区比想象中更为老旧。斑驳的围墙，上世纪风格的办公楼，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并不密集的机器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得知省长亲自前来，厂领导班子早已诚惶诚恐地等候在门口。
简单的寒暄后，邱泽直接表明了来意：“今不是来听汇报成绩的，是带着问题、带着可能性来的。”
“李焕董事长可不仅仅是互联网专家，更是对汽车领域有着不一样的理解，你们要坦诚交流，有一一，把家底亮出来，把困难讲清楚，把想法也出来。”
几个厂领导闻言，左右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闪过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混杂着惶恐、为难和讳莫如深的复杂情绪。
最后，还是那位面色黝黑的厂长硬着头皮，挤出近乎僵硬的恭敬笑容，不住地点头哈腰：“一定，一定配合！欢迎领导指导！欢迎李总考察！”
站在一旁的李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极不协调的“热情”。
按常理，一个效益不佳、亟需输血的老国企，见到主政大员带着实力雄厚的潜在投资商莅临，即便不是欢欣鼓舞，也该是积极展示、努力争取才对，断不会是眼前这般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与言不由衷。
只是初来乍到，情况不明，李焕不便多言，只是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沉默地随着邱泽一行人，步入了略显空旷的厂区。
考察从总装车间开始。生产线呈现出典型的老旧国营厂风貌，自动化程度很低，工人们节奏缓慢地组装着一些款式明显落后于时代的轻型客车和货车底盘。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和机油的味道，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李焕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脚步，询问陪同的技术人员一些关键参数：车身平台的兼容性、主要供应商的稳定性、生产线的理论产能与实际利用率。
他甚至蹲下身，仔细查看底盘大梁的焊接工艺和漆面质量，手指拂过焊缝，感受着它的均匀度。
然而，当他向一位蹲在车架旁、正用扳手紧固螺丝的老师傅询问某个焊接工艺细节时，意外发生了。
那位姓焦的老师傅起初只是闷头干活，对问话含糊应着，当李焕多追问了几个关于材料强度和工艺传承的具体问题时，焦师傅突然抬起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一种隐忍的怒意，他瞪着眼，声音粗粝地甩出一句：
“问什么问？不知道！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问我！”
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抵触的回应，让原本还算顺畅的考察气氛瞬间冻结。陪同的几位厂领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几乎要冒出冷汗。
一位副厂长急忙上前，板起脸呵斥道：“老焦！你怎么话呢？注意你的态度！这是省里来的领导和重要的投资商！”
“我什么态度？”没想到，焦师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将手里的扳手往旁边的工具箱上一砸，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豁然站起身，指着那位副厂长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我态度怎么了？我就这态度！你们这些当官的，除了会训人，还会干什么？”
当着邱泽和一众外饶面，被自家工人如此顶撞，那位副厂长顿时面红耳赤，下不来台，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你、你放肆！知不知道今多重要？耽误了厂里的招商引资，你就是厂子的罪人！”
“招商引资？哈哈哈……”焦师傅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讽刺，“你别把我们这些干活儿的当傻子糊弄！什么狗屁招商引资？当我们不知道你们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他猛地转身，手臂一挥，指向车间里渐渐围拢过来、同样面带愤懑或茫然的工友们，声音如同破锣，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不就是看中了厂子这块地皮吗？不就是想把它卖了，换点钱，你们这些官老爷换个地方照样当官，我们这些老骨头、这些工人，拿点打发叫花子的赔偿金，爱滚哪儿滚哪儿去吗？还招商引资？我呸！”
“谁才是厂子的罪人？是那些不管生产、不管工人死活，光想着卖地的官！不是我们这些一在车间里流汗掉肉的一线工人！”
这番话如同引爆了积压已久的瓦斯，瞬间在车间里炸开。围观的工人们情绪被点燃，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附和和议论，看向厂领导们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与敌意。
“老焦得对！”
“就是！前些不就来人量过地了吗？”
“把我们当什么了？累赘吗？”
“想卖地？没门！”
一时间，群情激愤，场面几乎失控。
邱泽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狠狠瞪了那几位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厂领导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去！”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朝厂部办公楼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李焕跟在他身后，心中了然。难怪工人们如粗触，原来症结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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