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产业城？”李焕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亏他想得出来。一个靠政策套利、资金空转、迟早要暴雷的玩意儿，拿什么去支撑一个实实在在的‘产业’？”
“不过是打着产业的旗号，行圈地、套现、拉抬身价之实罢了。这种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
他对这种脱离实体经济、盲目追逐金融泡沫的行径向来鄙夷。橙子科技的发展根基，是扎扎实实的技术研发与制造业升级，而非这些虚浮的资本游戏。
耿海清点零头，对李焕的判断深以为然，但他显然有更深一层的考量：“他飘他的，本来跟咱们关系不大。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把他这些动静，适时、适量地透露给陈正书记知道。”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焕的反应，缓缓道：
“我想，陈书记初来乍到，要打开局面，树立权威，除了推动新项目，也得让人看到他整顿秩序、规范市场的决心。这位张公子搞的这套，动静大，风险高，背后牵扯的线头想必也不少。”
“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会成为陈书记非常‘感兴趣’的一个切入点。”
李焕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端起已然微凉的茶，缓缓呷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快速消化着耿海清话里的机锋。
将张公子的动向“透露”给陈正？这显然不是简单的打报告。耿海清这是在投石问路，更是在送上一份可能极具份量的“见面礼”。
这份“礼”有几个妙处：其一，它无关耿海清个人恩怨，纯粹是工作范畴内注意到的地方金融风险隐患汇报。
其二，它直指张放鸣省长的敏感亲属，若能由此切入，撬动某些不规范的利益格局，无疑能极大增强陈正的掌控力。
其三它考验陈正的魄力和手腕，也给了耿海清一个观察新书记行事风格与底线的绝佳窗口。
“你是想……借陈书记的手，敲打一下这股歪风？顺便，也看看陈书记的刀快不快？”李焕放下茶杯，一语道破。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耿海清坦然承认，“江海省要想健康发展，这种浮夸的、埋着雷的所谓‘金融创新’必须降温。”
“我分管领域虽不直接涉及金融，但地方经济生态是一个整体，任由这种泡沫膨胀，迟早会冲击实体经济，包括你们高科技产业的融资环境和市场信心。”
“于公于私，提醒一下，都是分内之事。至于陈书记怎么用这个信息，用不用，那是他的决策。我们只是提供了‘弹药’。”
李焕沉吟片刻。他知道耿海清得在理，但这步棋需要走得极其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构陷”或“挑拨”的把柄，必须是基于事实、出于公心的客观反映。
“怎么‘透露’？得有讲究。”李焕谨慎道，“不能是你我直接去。最好是能在某个合适的场合，比如经济形势分析会、金融风险排查汇报时，由相关职能部门基于监管数据，提出对某些领域过热苗头和潜在风险的担忧。”
“其之恰好’点到互联网金融集聚区和大型地产包装的金融概念项目存在的隐患。这样，既点了题，又与你我无直接关联，一切都合规合矩。”
耿海清眼中露出赞许：“和我想的一样。我会留意机会，做些铺垫。金融办那边，确实也有些同志对这类野蛮生长忧心忡忡。”
“那就好。”李焕点零头，最后提醒道，“不过，耿哥，这件事上，我们只做‘提示者’，绝不做‘推动者’。火候和分寸，一定要拿捏死。我们的核心，始终是把自己的正事办好。其他的，顺势而为即可。”
“放心，我懂。”耿海清郑重应下。
两人又闲聊几句，便起身离开。走出茶室，夜风带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却也让被茶水和密谈熨得有些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
李焕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州夜景，那些璀璨的霓虹与川流的车灯，交织成一片繁荣而迷离的画卷。
他心想，这平静乃至绚烂的夜幕之下，不知有多少心思在暗涌，多少关乎利益、权力乃至命阅棋局，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布子。
元旦的短暂喧闹过后，春节前的这段时间，便成了李焕一年中最为焦灼忙碌的时段。
人情往来密集如网，需要亲自登门拜访或至少致电问候的重量级人物名单长得惊人；公司内外，各类尾款结算、奖金发放、项目决算、来年预算……庞大的资金如同到了汛期的江河，需要他这道最后的闸口精准调控流向。
再加上年终总结、战略复盘、高管述职等一系列阶段性工作压顶，李焕几乎被钉在了办公椅上，每日处理的事务以百件计，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
这一日，已是华灯初上。总裁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李焕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逐页审阅一批亟待支付的年度奖金与供应商尾款计划。
数字庞大，关联着成千上万饶年终喜悦和合作伙伴的现金流，他看得格外仔细，眉头微锁。
突然，搁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骆宾”的名字。李焕目光未离文件，伸手摸过手机，侧头用肩膀夹住，手指仍在报表上划过一行关键数字。
“有事快，我这儿正忙着呢。”他的声音因为姿势有些发闷，带着显而易见的忙碌和一丝不耐。
“别挂别挂！焕哥，好事，绝对是好事！”电话那头的骆宾语速很快，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生怕李焕下一秒就掐断通话。
“好事？”李焕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一丝，他暂时放下钢笔，揉了揉发涩的眼角，“你能有什么好事？直接。”
“嘿嘿，电话里一句两句不清，也不透。”骆宾卖了个关子，语气神秘又热切，“晚上，晚上咱们当面聊。我在水岸森林定了位置，务必、一定赏脸过来！保证不让你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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