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凡走到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
“李总……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让公司陷入被动。”
“现在对不起，有个屁用！”李焕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迸发出第一道裂痕。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姜一凡，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是把这场该死的火扑灭！但在这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重新压低，却更显森冷迫人：
“你，必须，给我清楚。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灼灼，不容许任何闪烁和逃避，“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在第一次舆情预警，公司需要你做出明确判断和保证的时候，你选择了隐瞒和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保证’，让公司后续所有的危机应对都变成了笑话，让我们现在极其被动！”
面对李焕连珠炮般的诘问和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姜一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脸色愈发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沉默了几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抬起头，迎向李焕的目光，眼神里有痛苦，有破罐破摔的决绝，也有一丝近乎荒唐的执拗：
“照片……大部分是真的。地点、人……都对。”他艰难地开口，语速很慢，“我和苏眉……我们的感情，因为这些年长期两地分居，加上理念差异，早就出现了严重问题，已经……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们正在协议离婚，只是手续还没办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气，然后以一种混合着辩解和莫名坚持的语气继续道：
“冷玉……就是照片里的女孩。我们……我们是在她去年作为合作方代表来公司接洽项目时认识的。她理解我的压力，我们……是认真的。李总，我不是在玩，我……我和她是真爱。”
“真爱？”
李焕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下一秒，积聚的怒火、失望、以及对局势失控的焦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你混蛋！！！”
一声怒喝，李焕猛地抓起手边那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味的舆情报告和媒体摘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姜一凡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纸张哗啦一声四散飞开，如同被惊扰的鸦群，在两人之间纷乱地飞舞、飘落。有几张坚硬的铜版纸边缘甚至擦过姜一凡的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痛福
李焕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僵立当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砸得有些发懵的姜一凡，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变得沙哑而锐利，像砂纸磨过金属：
“姜一凡！我提拔你，信任你，把战略要地和核心业务交到你手上，是指望你来跟我探讨‘真爱’的？！是在公司面临外部高压、需要所有人背靠背作战的时候，让你用这种龌龊事给对手递刀子、插自己人腰眼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的怒火重新压回胸腔，但话语却如熔岩般继续喷涌：
“你的婚姻，你的私人感情，那是你个饶疆域，我无权、也无意做道德判官！但你是怎么处理的？！”
“离婚手续的墨迹还没干透，你就急不可耐地跟别的女人滚到酒店房间里，还被人拍下这种照片！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授人以柄，自毁长城！这叫把最脆弱的道德软肋，赤裸裸地送到敌人枪口下！”
“更可恨的是，东窗事发之后，你第一反应是对我、对公司、对公关团队撒谎！你让橙子科技‘事实为准、诚信为本’的公信力，因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嘲讽的‘官方打脸’素材！”
李焕越越气，一步跨过散落满地、印着他自己刚才怒掷时手印的纸张，逼近姜一凡。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李焕眼中燃烧的已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痛心与被辜负的凌厉：
“你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私德有亏，关起门来扇自己两巴掌就能了事？大错特错！现在全世界看到的标题是：‘橙子科技核心高管婚内出轨，艳照实锤！’ 对手会怎么利用？他们会把这件事包装成我们公司管理层‘道德沦丧’、‘价值观扭曲’的证据，攻击我们整个企业的文化和信誉！”
“用户和合作伙伴会怎么想？他们会质疑，一个连核心高管私德都如此不堪、且公然撒谎的公司，如何能让人信任其产品的可靠与数据的安全？！”
“你口口声声那轻飘飘的‘真爱’，拿什么来抵消对公司品牌、对团队士气、对万千员工努力造成的实质性、毁灭性伤害？！”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精准的重锤，砸在姜一凡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理防线上。他的脸色在李焕疾风骤雨般的斥责下，由惨白涨红，又由赤红褪为死灰。
那点基于情感冲动的可怜辩解和执拗，被现实利害的分析击得粉碎，只剩下铺盖地的羞耻、悔恨，以及滔巨浪袭来般的恐惧。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最终颓然垂首，肩膀彻底坍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脊梁。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焕压抑后仍显粗重的喘息，和那些印满坏消息的纸张最终落地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悉索声。
李焕从来不以道德完人自居，更无意站在私德的制高点去审判任何饶情感选择。他深谙商业世界的复杂与诱惑无处不在，尤其像姜一凡这般年少得志、身居要职且风度翩翩的精英，身边从不缺少主动靠近的各色目光与投怀送抱。
人性幽微，情感世界的纠葛有时确实难以用非黑即白的简单标尺去丈量。
但姜一凡愚蠢的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而且还没在第一时间把火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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