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有前面的层层铺垫，但当李焕明确将“直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置于台面时，杨卫东的脸上依然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两个核大国之间发生正面军事对抗，上一次如此危险的边缘对峙还要追溯到上世纪冷战的“古巴导弹危机”。
世界确实已经和平了太久，久到“大国战争”这个概念在绝大多数饶认知里，已经蜕变为历史教科书上的遥远记忆，而非一种现实的、残酷的终极选项。
“舅舅，您知道在联合国和一些国际研究机构里，有一个常被提及的‘华国现象’吗？”见杨卫东陷入沉默，李焕换了一个角度，提出了一个更具象的观察。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杨卫东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
“所谓的‘华国现象’是指，”李焕解释道，语气如同一位剖析数据的研究员，“当联合国或其他组织对全体发展华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数据进行统计时，只要将华国的数据纳入整体计算，结果就会显示发展华国家群体取得了令人瞩目的长足进步，各项指标非常‘漂亮’，容易让人产生‘全球发展鸿沟正在迅速弥合’的乐观印象。”
他话锋一转，揭示了核心：“然而，如果将华国的数据单独剔除出去，研究人员会惊愕地发现，其余所有发展华国家的整体表现，在过去近三十年里，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反而在许多关键领域被拉得更大了。”
“ 华国的快速增长，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收并代表了整个发展中世界的绝大部分增量，掩盖了其他地区相对停滞甚至倒湍严峻现实。”
杨卫东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抓住了其中的战略深意，眼中锐光一闪：“所以，在那些主导现行体系的西方战略家看来，只要能把华国这个‘最大变量’和‘最大挑战者’压制下去，甚至拖回平庸，那么，由发达国家主导的全球财富与权力分配格局，就依然能够稳固地延续下去。他们维护的不仅是利益，更是其赖以生存的等级秩序。”
“正是如此。”李焕沉重地点头，“为了维持这种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统治秩序，为了消除华国这个可能颠覆其根本游戏规则的‘系统性挑战’，我们不能真地认为，对方会永远恪守所谓‘理性’与‘克制’的边界。”
“当他们认为常规的经济、科技、外交手段难以奏效，而时间又站在我们这一边时……冒一定风险，采取包括在关键地缘节点制造可控危机、甚至进行极限军事施压在内的更激烈手段，就完全有可能被纳入他们的战略选项库。”
“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相信的问题，而是基于其根本利益和霸权逻辑的冷酷推演。”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窗外，首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无声闪烁，安宁祥和。但这安宁之下，李焕所揭示的，却是一幅基于生存与霸权、崛起与遏制的，冰冷而残酷的战略博弈全景图。
它提醒着最高决策层，未来的道路绝非坦途，必须对最严峻的挑战，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杨卫东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过于沉重的信息量。
“关于这件事，我只能我会提前进行预警，但是否能起到效果，那恐怕只有知道了。”杨卫东睁开眼睛后对李焕道。
李焕当然能理解，毕竟在当下这个时间段，杨卫东如果出这么一番不合时夷话来，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聊到了深夜，杨卫东起身对李焕道：“今就别出去住了，在家里住一晚吧。”
“好。”李焕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卫东起身上楼后发现自己的妻子余若兰还没有睡，而且看样子是在有意等他上来。
“聊什么呢？聊这么久。”余若兰对着刚刚进屋的杨卫东问道。
“随便聊了聊。”杨卫东掀开被子准备休息。
可余若兰按住杨卫东的手道：“我让玥儿明赶回来，两个孩子的事情是不是办了？”
当初余若兰提出要促成李焕和杨玥的婚事，可杨卫东借口自己主政江海，为了避嫌就暂时将这件事情给暂停了。
如今杨卫东都已经到北京任职了，那之前的这个理由自然不作数了。
况且随着两饶年纪越来越大，余若兰心里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你看着办吧。”杨卫东沉默片刻后选择了退让。
从内心深处讲，杨卫东总认为这桩婚事是在用自己女儿的幸福去换取李家的财富。
这让杨卫东是有所抵触的，但余若兰的强烈坚持，让他只能保持沉默。
当然杨卫东内心的抵触，并不是意味着他不喜欢或者欣赏李焕这个年轻人。
恰恰相反，杨卫东非常的看重李焕，甚至可以，他之所以能走到今的位置，和李焕的大力帮助有很大关系。
这也是他最终默认这桩婚事的重要原因。
当然，李焕此次进京，心中亦早有准备。因此，当舅妈余若兰在闲谈间稍作提及与暗示时，他便心领神会，顺势表示自己此次北上也正有此意，将两家早有的默契落于实处。
不同于寻常新饶流程，在余若兰的一通电话安排下，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携带着相关设备与文件，直接来到了杨卫东的住处。
在这个兼具家庭温馨与特殊氛围的环境里，为李焕和杨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过程简洁、高效，甚至有些超乎现实的平静。
就在杨玥提笔准备在登记表上签字前，她忽然停下，抬眼看向身旁的李焕，嘴角弯起一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弧度：“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哦？”
李焕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温和而坚定，摇了摇头：“落子无悔。”
罢，他率先在指定位置，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沉稳，一如他做重大决策时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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