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像被拉长的面筋,看着漫长,嚼着嚼着就没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
鱼没少钓,甲板几乎没干透过。
黄鳍金枪、鬼头刀、大眼鲷……都是熟面孔。
活水舱和冷冻舱渐渐充实起来,可王强心里那点新鲜劲儿,却像暑冰块,悄没声地化了大半。
这下午,日头毒得很,海面平得像面被打磨过的铜镜,晃得人睁不开眼。
船速放慢了,机器声也低下去,只剩海浪懒洋洋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王强和柱子蹲在船尾那点可怜的阴凉地里,收拾早上钓的几条鲣鱼。
腥气混着海风,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
“三哥,等咱真到了秘鲁,是不是就能钻进那条河里了?咱们能从秘鲁这边钻进去,一路穿到巴西那头冒出来不?那得多牛逼!回去能吹一辈子!”
王强摸出烟点上,眯着眼吐了口烟圈。
“早问过了。”王强声音有点懒,“跨国手续麻烦得能缠死人,咱们这签证也够呛。从秘鲁这边进去,最多往里走个几,到几个固定观光点转转,就得掉头回来。”
他弹怜烟灰,“真想横穿?那得办专门的探险许可,没一两个月批不下来,还得有科考或者特殊商业目的,咱们这‘想进去看看’的理由,人家不认。”
柱子脸垮下来:“啊?就……就在边上蹭蹭啊?”
“蹭蹭就不错了。”周德山拎着个红色水桶过来,“要我,第一次去别贪心。那地方是随便能深入的?”
“怎么滴咱么这么多人?”柱子乐了。
周德山没理他,表情认真起来:“那林子里头,邪乎玩意儿多了去了。毒蚊子能传播疟疾、登革热,咬一口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毒蜘蛛、毒蛇,最绝的是有种叫毒箭蛙的东西,花花绿绿挺好看,但你手指头碰一下它背上的黏液,搞不好就得送急救,可那儿哪有什么急救?”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海一色的蓝,继续:“水路更是迷宫。主流岔出无数支流,支流又分出更多河汉,看着都差不多,树荫把都遮了,GpS信号进了密林深处都时好时坏。
气候更操蛋,闷热潮湿,下雨就瓢泼大雨,晴就蒸笼似的闷。咱们这身子骨,习惯了海上的开阔,乍一下钻进去,水土不服都是轻的。”
王强把烟屁股扔进海里,点点头:“山子哥的在理。这回,就当是探路踩个点。先在秘鲁这边,找靠谱向导带着,沿河岸附近的成熟线路转转,见识见识雨林是啥样,看看特有鱼种。真想往深了钻,等以后准备充分了,专门组织一次。”
他把处理干净的鲣鱼扔进旁边的水箱,溅起水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亚马逊在那儿跑不了,咱们命可就一条。”
柱子虽然失望,但听两人这么一,心里那点冒进的念头也压了下去。
“行吧……那,食人鱼总能看到吧?就那种一口下去能啃掉一块肉的?还有电视里那种,好家伙,好几米长,水桶粗,能把鹿啊猪啊活活勒死再吞下去的大蟒蛇?江…森蚺对不?”
“应该能。”王强笑了笑,开始收拾刀具,“不过也得看运气。那玩意儿也不是你家后院养的鸡,蹲那儿等你瞧。得碰。”
选择在秘鲁停靠进入亚马逊,是因为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节,北大西洋巨型鱿鱼的渔汛期。
海面上,各国的专业灯光船云集,夜里亮起来,宛如海上不夜城。
大灯光船靠过去,既能补给油水、食物,赵前线还能带着船员就地作业,用船上的大型灯光诱捕鱿鱼。
进山的人去探险,留下的人不耽误挣钱,两不耽误。
出发进丛林的前一晚,海上起零风,闷热散了些。
赵前线在驾驶室盯着海图,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趿拉着拖鞋找到王强时,“强子。”
“咋了赵叔?愁眉苦脸的。”
“我这两,心里老不踏实,跟揣了个蛤蟆似的,七上八下。”他看向王强,“你们找那当地人,那个卡米洛,还有他那个什么安保公司,到底靠谱不靠谱?我托这边港口的关系打听,法不一,有的还行,有的也就是糊弄外来游客的。”
摄像师老胡正蹲在一旁,爱惜地擦拭着他的宝贝摄影机防水外壳,闻言抬起头,脸上倒是轻松:
“赵叔,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个卡米洛团队,跟国内好几家搞自然纪录片拍摄的电视台公司合作过,专门接这种深入雨林的项目,经验丰富。
他们知道哪些区域相对安全,哪些地方不能去,规避风险有一套。药品、急救包、卫星电话、甚至简易担架,他们都备着。
安保那边也是正规公司雇的,有持枪许可,应对一般突发情况没问题。”
柱子已经把害怕抛到脑后,兴奋劲儿又上来了,挤到赵前线旁边:“你就等着瞧我们带回来的好东西吧!食人鱼,我非钓它几条上来看看牙口!森蚺!要是运气好撞见,我得跟它合个影!
还有,听河里有一种叫巨骨舌鱼的老古董,长得那叫一个丑,据肉跟橡胶似的,但劲儿大,钓起来过瘾!”
工程师老李刚检修完设备,拿着块棉纱擦着手走过来,听到柱子的话,推了推眼镜。
“柱子,我就问你一句,要是现在没向导没护卫,就给你一条木船,再给你一包压缩饼干,你敢自己一个人,往那密密麻麻看不清方向的河岔子里划吗?”
柱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眨了眨眼,“那……那还是算了。我胆儿……其实也没那么肥。嘿嘿。”
王强一直没怎么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冒险不等于头铁送死。
这次,他通过国内关系和当地华人商会双重渠道,联系了两帮人。一队是卡米洛带领的土着向导团队,熟悉雨林环境和路径。
另一队是来自利马一家有资质的安保公司,都配了手枪和必要的防身器械,主要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野兽或突发治安问题。
而且,出发前,他已经通过国际保险经纪,给自己这边所有参与丛林行程的人都购买了高额的境外特种旅游意外险和紧急医疗运送险。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王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路线是卡米洛提供的成熟观光兼探险线路,风险评级不高。装备咱们自己也检查了好几遍。药品带了双份。
剩下的,就看命了。听雨林深处,还有些几乎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保持着……老传统。”
“我草!”柱子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差点蹦起来,“三……三哥,你别吓唬我!我这人不禁吓……”
老胡反而眼睛更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佳素材。
“王总,要真能有幸,哪怕远远地拍到一点原始部落的生活痕迹,或者……呐,不敢想!那这趟就值回票价了!柱子!到时候需要有人去进行友好交流的话,组织上会记住你的牺牲和贡献的!”
众人一阵哄笑,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柱子从舱门口探出头,哭丧着脸:“胡哥,咱能盼我点好吗?”
航程继续,又过了几,海水的颜色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更偏青绿了些。
海风带来的气息,也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腥味。
这午后,阳光依旧炽烈。
柱子正百无聊赖地用高压水枪冲洗着甲板,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忽然,一阵极其清脆的“啾啾”声,穿透了机器和水流的噪音钻进他耳朵里。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船头右前方。
下一刻,他张大了嘴,水枪歪到一边,水流哗啦冲到了周德山刚晾出来的背心上。
距离船头大约两三百米的海面上,一大群海豚正破浪而校
数量至少有二三十头,它们体型流畅优美,深灰色的背脊在碧蓝的海水中划出清晰的线条,高高竖起的背鳍像一面面帆。
它们似乎毫不费力地追随着船行激起的浪涌,时而三两头同步高高跃起,在空中灵巧地扭身,划出银亮的弧线。
那场面,整齐、欢腾,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活力与美福
“海豚!我操!好多海豚!”柱子扔下水枪,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变流。
所有人都涌上了甲板。连一向稳重的赵前线都从驾驶室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镜头!快!摄像机!相机!”老胡是反应最快的,一边吼着,一边已经抢过助手手里的专业摄像机,开机、对焦、调整参数,动作行云流水。
“船速保持!别惊扰它们!追着拍!侧舷!给特写!这镜头太他妈珍贵了!”
王强没往前挤,他靠在主甲板通往船尾的楼梯栏杆上,摸出烟点燃。
有的海豚游得极近,甚至能看清它们光滑皮肤上的细微纹路。
“好兆头啊。”王强吸了口烟,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围过来的周德山。
“老跑海的人有讲究,出海见着海豚随船,那是福气跟着来了,预示一路平安顺遂。看来咱们这趟亚马逊之行,能安稳稳进去,平平安安出来。”
柱子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船舷了,看得如痴如醉,闻言回头:“三哥,那……那要是看见鲸鱼呢?”
王强乐了,吐出一个烟圈:“那更稳了。鲸鱼多稳当,在海里跟座移动的山似的,那兆头,疆稳如泰山’。”
海豚群似乎很喜欢这艘大船带来的波浪一路相伴,嬉戏了足有十几二十分钟,才像是玩够了,发出一阵更加嘹亮的鸣叫集体转向朝着远海深处游去。
这意外的邂逅,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因为即将进入陌生险地而产生的那点不安和压抑,都消散了大半。
希望和好运,有时候就需要这么一点具象的提示。
时间继续流逝,像指缝间的沙。终于,在转清晨,秘鲁的海岸线出现了。
随着距离拉近,海面上的景象也陡然一变。
渔船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加,各种型号船只穿梭往来,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些船身较高的专业灯光鱿钓船。
靠近秘鲁渔场外围区域时,色渐渐向晚。
而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海平面吞噬,真正的奇观开始了。
目力所及,原本漆黑的海面上,星星点点,渐次亮起无数灯火!
那些灯光船数量极其庞大,远远望去,仿佛浩瀚的太平洋上,凭空浮起了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海上都剩
“我的老爷……”周德山扶着船舷,望着这片光的海洋,喃喃道,“这阵仗……”
老胡早就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他的摄像机和备用电池摆了一地,两个助理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王总!王总!”他跑到王强跟前,眼睛放光,“今晚!咱们能不能稍微靠近那片灯光船密集的区域?不用太近,就在边缘!我要拍夜景!拍大场面!拍他们作业的细节镜头!这种全球数一数二的鱿鱼渔场作业实况,国内绝对少见!”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探寻秘闻的兴奋:“对了王总,我听……听这远洋鱿钓船上,特别是某些外籍船,干活特别苦特别野?对待船员……有点那啥?真的假的?”
王强正看着那片壮观的光海出神,闻言收回目光,瞥了老胡一眼,摇摇头,语气平淡:“那我母鸡啊。道听途的事,哪儿得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反正,在咱们自己的船上,弟兄们是跟着我吃饭的兄弟,该有的待遇、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能少。累了能歇,伤了有药。别的船是别的船的规矩,咱管不着,也懒得打听。”
老胡咂咂嘴,有点遗憾,但也没再追问。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一片星海吸引,沉浸到如何构图、如何运用光线、如何捕捉动态的创作狂热中去了。
当夜里,大灯光船也找准一个相对稀疏的位置,抛锚,加入了这片光的交响乐。
船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大型集鱼灯系统全力开启,数百盏大功率金属卤素灯将船体周围数百米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电动卷线机缓缓启动,垂下数十根粗壮的钢缆,每根钢缆的末端,都串联着特制的鱿鱼钩。
这些钩子有倒刺,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并装饰着彩色荧光珠,在深海中幽幽发光,吸引着趋光性的鱿鱼。
甲板上立刻忙碌起来,船员们戴着防水围裙和手套,手脚麻利地将鱿鱼从钩子上摘下,按大分类,扔进不同的收集槽或传送带。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烈的氨水味。
老胡带着助理,在允许的安全区域内穿梭拍摄,镜头对准那些扭动的软体动物拍摄。
“我滴个亲娘哎!”老胡看到一只一米二三的大鱿鱼,“这……这是鱿鱼?这他妈是深海怪物吧?!成精了是不是?!”
喜欢赶海:天天爆桶,人送外号一扫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赶海:天天爆桶,人送外号一扫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