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的车准时停在了码头外的街角。
王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柱子和周德山钻进后座。
“王桑,中午吃过了?”宫本发动车子,随口问道。
“吃了,鲷鱼泡饭。”王强系上安全带。
“哦?”宫本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哪一家?”
王强描述了一下店的位置和老板娘的模样,宫本笑了。
“那家啊,开了三十多年了。老板娘叫美智子,她丈夫以前也是渔民,后来伤了腰才开店。”
宫本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她家的鲷鱼,都是当早上市场竞拍来的,很新鲜。”
柱子在后座插话:“宫本先生,你们这儿吃牛蛙都是……活的?”
宫本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微妙。“那是极少数饶吃法。大多数日本人也接受不了。”
车子穿过市区,渐渐往郊外开。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条窄窄的坡道。
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松树,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
“山田大师的工坊在山腰。”宫本放慢车速,“他喜欢清静。”
车子停在一处古旧的木制院门前。门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碎石铺成的径,通向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和式建筑。
四人下车,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跟我来。”宫本率先走进院子。
王强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
角落有个石制水钵,竹筒一下一下敲在石头上。
工坊的门是滑动的格子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杂乱中透着秩序的工作台,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的鱼竿。
一个老人背对着门,正弯着腰,用砂纸细细打磨一根深褐色的竿胚。
他穿着深蓝色的作务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臂。
“山田大师。”宫本在门外微微躬身。
老人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来了?”
声音有点沙,但中气挺足。
“是。王强先生,还有他的同伴。”宫本介绍。
山田这才放下砂纸,慢慢转过身。
王强看清了他的脸,很瘦,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浅浅。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
“山田大师好”王强点了下头,不卑不亢。
柱子跟在王强侧后方,偷偷打量这老头。
周德山则更多看向工坊内部。墙上那些工具他认得一部分,空气里有木头、树脂和漆的混合气味。
山田的目光在王强脸上停了几秒,又扫过柱子和周德山,最后落回王强身上。
“宫本,你钓鱼有一套。”山田开口,的居然是带着口音但能听懂的普通话。
王强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瞎钓,混口饭吃。”
“坐。”山田指了指工作台旁几个简陋的木凳,自己先在一张旧藤椅上坐下。
宫本示意大家入座,自己则去角落的炉子上烧水泡茶。
工坊里一时安静,只有竹筒叩石的轻响从院子里传来。
“听你要买竿子,还要碳布。”山田直接切入正题,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那根竿胚,拇指轻轻摩挲着表面。
“是。”
山田继续摩挲竿胚,过了一会儿,才:“竿子,不是铁棒。不是越硬越好,不是越贵越好。”
他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个长条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五六根已经完工的鱼竿,涂装都很朴素,但细节处透着精细。
“你挑一根,摸摸看。”
王强没客气,伸手拿出一根。入手很轻,平衡点恰到好处。
他虚握竿柄,做了个抛投的动作,手腕轻轻一抖。
竿身在空中划出弧线,末梢颤动,回弹稳定。
“好竿。”王强。不是恭维,是实话。
“好在哪?”山田盯着他。
王强想了想,“重心靠后,长时间握着不累。腰力足,但梢子灵,信号传导清楚。”
他又抖了一下,“回弹快,不黏。应该是高吨位碳布,卷制角度也讲究。”
山田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你懂碳布?”
“懂一点。”王强放下那根竿,看向山田,“自己瞎琢磨过,也拆过不少竿子。”
柱子在一旁听得有点懵,三哥啥时候琢磨这些了?
周德山倒是若有所思,他想起王强船上那个专门放钓具的舱室,里面确实有些工具和拆开的旧竿子。
宫本端茶过来,每人面前放一杯绿茶。
山田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看,你觉得做一根好竿,最关键是什么?”
“我觉得是是感觉,无法言喻的。”王强自然不出个一二三,但是看出来了,这老头是有工匠精神,直接给他整点玄学算了。
山田沉默地喝了几口茶。工坊里又静下来。
“我十六岁开始学做竿。”山田的声音平缓,“那时候没有碳布,用竹子。师父,每一根竹子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硬,有的软,有的回弹快,有的韧性足。你得先读懂竹子的脾气,才能决定把它做成什么样的竿。”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根老旧竹竿。“那些是我早年做的。现在看,粗糙。但每一根,我都记得用的是哪片山上的竹子,那年雨水多还是少。”
柱子顺着看去,那些竹竿确实旧了,颜色深暗,但握把处被磨得光滑油亮,显然是经常使用的。
“后来有了玻璃钢,有了碳纤维。”山田继续道,“材料变了,但道理没变。碳布有吨位,有织法,树脂有配方,卷制有角度、有层数……这些是技术,是数据。但最后,一根竿子有没赢魂’,看的是做竿子的人,心里有没有那根‘竿’。”
王强迎着他的目光,“山田大师的意思是,怎么才能做出对的竿?”
山田放下茶杯,“得知道握竿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根通体黝黑、没有任何涂装的碳素竿胚。递向王强。
“你试试这个。”
王强接过,很轻,比刚才那根完工的还轻。
他习惯性地虚挥,手腕刚动,就察觉到了不同。
这竿胚的调性极其特殊,前端异常灵敏,轻微抖动都能清晰传导到握把。
中段腰力浑厚,但过渡极其自然;后端则沉稳扎实。
“这是……”王强有些吃惊。这种调性搭配,他从未在任何量产竿上感受过。
“我给自己做的。”山田坐回藤椅,“钓海鲈用的。我老了,力气不如从前,所以竿子要轻。但我手抖,梢子不灵就感觉不到细微咬口。海鲈冲劲大,中段腰力必须足。至于后段……”他笑了笑,“得让我这老骨头能在船站稳。”
王强抚摸着竿胚表面。碳布的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福
他忽然明白了山田的意思。
做一根好竿,不是堆砌最好的材料、最精密的数据。
是让材料、工艺、数据,去贴合一个具体的人。
“受教了。”王强郑重地。这次是真心实意。
聊了将近一个时,茶添了好几次。
最后临走的时候,王强花高价买走了山田的六根鱼竿。
和宫本分别之后,王强长叹一声笑了:“妈的,不知所云,跟那老头聊真费劲。”
“鱼竿到手就行了,咱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别,在其他地方看到鱼竿还真不如这老头做的好。”
王强掂量了一下鱼竿,然后:“碳布的事儿回头直接跟宫本联系,倒了还是钱的事儿,咱们这两启航,继续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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