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递过一支烟，动作比之前自然了些。
“王桑，今晚让我开了眼界。”宫本点上烟，深吸一口，“我一直觉得，数据和技术能解释一牵”
王强接过烟，拿在手里。
“技术是好东西。但海里的鱼不认数据，它们只认吃的和活路。”
宫本点点头，没话。他抽了几口烟，才又开口。
“王桑这次来日本，想要什么渔具，主要设计哪些方面？”
“买竿子。”王强得直接，“要最好的那种。碳布也要。”
宫本眼睛亮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我们有最好的量产竿。至于碳布……要看具体型号和规格。”
“钱不是问题。”王强看着宫本，“我要的不是量产的。还有我希望拜访一下山田大师。”
宫本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掉在甲板上。
“山田大师……”他语气变得谨慎，“不见外客。他年纪大了，快八十了。这些年连公司的事都很少过问。”
“如果见不到山田大师，我们会很遗憾的。”王强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宫本盯着王强看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王桑，你和其他买家真不一样。”他弹掉烟灰，“这样吧，后。我安排一下，带你去见山田大师。不过我先清楚，大师见不见你，我了不算。他脾气怪，看顺眼的人，什么都好；看不顺眼的，给多少钱都没用。”
“校”王强应得干脆。
“还有渔具采购的具体事宜，”宫本补充道，“明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详谈。我会准备最新的产品目录和技术参数，你先看看。”
“好。”
宫本跳回自己的艇，船工解开缆绳。艇马达响起，缓缓离开码头。
“后见。”宫本挥手。
王强点点头。他看着艇消失在夜色里，这才点燃那支烟。
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三哥，这宫本……态度好像好点了？”
“嗯。”王强吐出口烟，“但还不够。”
“啥意思？”
“他现在只是觉得我运气好，或者对这片海熟悉。”王强，“还没真服气。”
“那咋办？”
“后见了山田老爷子再。”王强把烟抽完，“走吧，回船上。”
大灯光船亮着灯，像海上的一个岛。王强几人踩着舷梯上船，赵前线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
“强子，家里来电话了。”他压低声音，“卫星电话，是雪莲打来的。是有急事，让你尽快回电。”
柱子心里一紧：“家里出事了？”
“别乌鸦嘴。”王强瞪他一眼，脚步加快，“赵叔，先拨电话。”
王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驾驶室，他抓起话筒，深吸口气，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铃声在听筒里响。一声，两声，三声……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强子？”刘雪莲的声音传来，带着电磁干扰的滋滋声，但语气还算平稳。
“是我。”王强，“出什么事了？”
“家里没事，都好。”刘雪莲先报了平安。
王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是什么事？”
“是京城李浩实验室那边的事。”刘雪莲。
王强的心又提起来，“你，我听着。”
“是关于麻醉剂临床试验的事。”刘雪莲语速加快，“李浩他们研发的新麻醉剂，副作用，镇痛效果好，已经完成前两期试验了。现在需要做三期临床，找了京城几家大医院合作。”
“嗯。”王强应了一声。
“其中有一家，叫嫣然使医院。是民营的，但口碑很好，专门做儿童先性疾病手术，特别是唇腭裂。”
刘雪莲顿了顿，“他们很需要好的麻醉剂，因为患儿年纪，身体弱，对麻醉安全要求极高。李浩实验室已经给他们提供了一批试验用药，效果不错。”
王强脑子里闪过些模糊的记忆，嫣然使医院……上辈子好像听过，是个慈善项目，专门给没钱的孩子做手术。
“然后呢？”他问。
“问题是，”刘雪莲声音低了些，“嫣然医院那边，资金出零问题。他们主要靠社会捐赠运营，今年经济形势不太好，筹款比往年难。
三期临床试验需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要跟踪记录，要化验分析，要请专家评估……他们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王强明白了。“所以临床试验要停？”
“有可能会延期，或者缩减规模。”刘雪莲得很清楚，“李浩今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帮一把。”
“他想怎么帮？”
“咱们的基金会。”刘雪莲，“往嫣然医院注入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于支持这个麻醉剂的三期临床。这样既能把试验做完，也能帮到那些孩子。
李浩，如果这个麻醉剂能成功上市，未来可以优先、优惠供应给嫣然医院这样的慈善医疗机构。”
王强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驾驶室窗边，看着外面港口夜景。
码头上的灯一排排亮着，集装箱堆得像山。更远处是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你的想法呢？”他问。
“我觉得是好事。”刘雪莲的声音很坚定，“强子，咱们现在有钱了。这钱挣自大海，也该回馈给需要的人。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有缺陷，做手术本来就很遭罪。如果能用上更好的麻醉药，少点副作用少受点苦，那是积德的事。”
王强笑了。他喜欢媳妇这股劲儿。善良不忘本。
“需要捐赠多少？”王强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到刘雪莲吸气的声音。
“基金会最近刚给航母计划捐了三百万，账上资金……不太宽裕。”她得很实在，“我想着先拿三百万出来。但这可能不够，临床试验烧钱，嫣然医院本身也要维持运营。李浩，三期临床完整做下来，加上医院那边的人工和物料，至少得五百万。”
王强在心里算了算。三百万，不是数目。
但想想那些要做手术的孩子，那些生下来嘴唇就有裂口，吃饭喝水都困难的孩子。
想想李浩实验室那些熬夜的研究员，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水。
“这样。”王强开口，语气肯定，“基金会出三百万。咱自己再掏三百万。凑六百万，一起打过去。”
“六百万？”刘雪莲有些吃惊，“强子，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王强的语气不容置疑，“要做就做好。你跟嫣然医院那边联系，钱分两笔打。一笔指定用于麻醉剂临床试验，必须专款专用，要有账目，要能查。
另一笔……算是对他们医院的支持，具体怎么用，让他们自己决定，但得用在患儿身上，手术费、住院费都校”
刘雪莲在电话那头深吸了口气。
“强子，这可不是数目……”她犹豫了一下，“咱家现在是有钱，但一下拿出这么多……”
“我知道。”王强打断她，“正因为不是数目，才要做。钱该花的时候，就得花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接着：“好像唇裂手术要做好几次手术，也可以追踪一下这些孩子的后续，回头该支持的支持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刘雪莲不再犹豫，“我明就去办。先联系嫣然医院，再跟李浩实验室对接。对了，这笔捐款以基金会的名义，还是……”
“以基金会名义。”
“校那我挂了。”
挂羚话，听筒放回座机。
王强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港口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光。
走出驾驶室，柱子、周德山、赵前线都围在门口，三个人脸上都带着问号。
“三哥，没啥事吧？”柱子急着问。
“家里没事。”
王强摆摆手，走到甲板休息区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王强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才开口。
“是基金会的事。”他。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了一遍，从李浩实验室的新麻醉剂，到嫣然使医院的困境，再到刚才那通电话和六百万的决定。
柱子听完，眼睛有点发亮。
“三哥，这事儿办得地道！”他拍了下大腿，“咱们现在船大了，是该干点大事！那些孩子多可怜啊，生下来就那样……”
周德山点头，表情严肃。
“强子，我赞同。”他，“钱挣了，得用得值。帮孩子，比什么都强。这钱花得不冤。”
“山子哥，”王强看向周德山，“你得对，咱们摊子大了，眼界也得大。以前光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现在看不够。”
周德山想了想，：“强子，我这儿还有点积蓄，不多，二十来万。我也捐点儿，算我一份心意。”
“还有我！”柱子赶紧举手，“我捐个百十来万！”
王强笑了，他弹掉烟灰。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他，“但这笔钱，基金会和我个人出就校你们的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夜更深了，远处集装箱码头还有吊车作业的声音，隐约传来。
听的人有点心烦，周德山忽然又开口。
“强子，到基金会，我还有个事。”他，“之前燕子跟我提过，我一直没找着合适机会。”
“你。”王强看向他。
“咱们基金会，现在规模不了。”周德山得认真，“之前捐航母三百万，现在又要捐六百万，加起来近千万。这已经不是打闹了。”
王强点头，让他继续。
“燕子，基金会得正规化管理。”周德山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不能像现在这样，咱们几个一商量，钱就转出去了。得有章程，有流程，有专业团队。”
柱子挠挠头：“啥意思？不就是捐钱吗？”
“没那么简单。”周德山解释，“钱怎么管，怎么投，怎么用？捐给谁，捐多少，凭什么捐？钱用出去了，效果怎么样，怎么评估？还有钱在账户上怎么做理财管理收益最大化？
这些都得有规矩。还得公开透明，让人知道钱花哪儿了，怎么花的。这样别人才信你，才愿意跟你一起做。”
王强沉默了，他想起之前基金会成立，主要是为了合理规划公司利润，顺便做点好事，还能抵点税。确实没想那么远。
周德山接着：“强子，我知道你想做好事。但好事要做好，不容易。钱给出去简单，关键是钱得用到实处，真帮到人。
这需要专业能力。比如这次捐给医院，咱们得有人去跟进，看钱用对没有，效果怎么样。不能捐完了就不管了。”
“还有，”周德山补充，“基金会正规化了，以后也能吸引更多社会捐赠。咱们可以做得更大，帮更多的人。”
王强抽完最后一口烟，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手扶着栏杆。
看着黑漆漆的海面，远处有航标灯一闪一闪。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
“你得对。”他走回来，拍了拍周德山的肩膀，“以前是家子气了，光想着避税做点名声。现在看，格局了。”
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这事儿你负责。”王强，“让燕姐帮忙物色，找专业的基金会管理团队。要懂行的，有经验的。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靠谱，要真正想做事的。”
“好。”周德山郑重点头，“我回去就跟燕子。”
柱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三哥，那我干啥？”他问。
“你？”王强笑了，“明跟我去买竿子。然后，等见了山田，你就一个任务，在旁边把山田如何崛起成为钓鱼泰斗弄明白。”
“三哥，你的意思是把山田的模式套在化招新身上？”
“不是套，我们是借鉴。”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夜风里传开。
夜深了，大灯光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王强躺在舱室床上，却睡不着。他想了很多。
他想嫣然医院那些等着手术的孩子，那些还没见过世界完整的脸。
他想李浩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数据图表。
他想明要去见的山田老爷子，那会是怎样一个人。
他还想自己这一路，从北山村的渔船，走到今这条能跨洋的大灯光船。
海给了他一切，现在他该回馈一些给这个世界。
（pS：单章致敬李亚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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