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月蚀怔怔地站在原地，抬手轻抚眉心，指尖一片光滑，再寻不到半分符纹的痕迹。神魂像是挣脱枷锁的飞鸟，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竟让她眼角微微泛红。
多少年了。
从大渊被他收服，到万媚谷数十年潜修，她早已习惯了这道禁制的存在，甚至以为会带着这枷锁直至寿元耗尽。可此刻，束缚真的消失了，自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再一次抬手抚上眉心，那里光滑细腻，连一丝灵力残留都无。
魅月蚀抬头望向王七，眸中满是感激与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颤音：“主人……您……”
王七见她眼眶泛红，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从今往后，不必再叫主人。你不再是我的仆从，你是魅月蚀，是自由的魅魔修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全由你自己决定。”
魅月蚀嘴唇微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多谢……”
她深深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这一拜，无关禁制，无关畏惧，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眉心处，禁制消散的温热余韵尚未褪尽，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魅月蚀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抖，抬眼望向王七，那双往日总蒙着薄雾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挣脱枷锁的释然，有面对未知的茫然，更有几分连她自己也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揉碎的星光，明明灭灭。
“数十年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似风拂花瓣，“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沉疴，竟真的散了。”
王七安静地看着她，并未插话。
魅月蚀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可这份轻盈背后，却是铺盖地的无措。她早已习惯万媚谷的寂静，习惯赤霄玲珑塔里千年如一日的枯坐修炼，甚至习惯了王七偶尔投来的冷冽目光——像冬日寒潭，虽冷，却成了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坐标。如今骤然挣脱，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彼茨呼吸，窗外晨露顺着竹叶尖滚落，“滴答”一声砸在青石上，格外清晰。
良久，魅月蚀才抬眼，声音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沙哑，还裹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道友既已还我自由，接下来，将要去何方？”
王七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石室窗外的青竹。雨后的竹叶沾着晶莹晨露，翠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被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滴水珠，溅在石阶上，碎成细的银花。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青云宗有要事相召，我欲往一校前路或有波折，你既已脱身，不必与我同校”
魅月蚀闻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裹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连清冷的眉眼间都破开常年的疏离，染上零人气：“王七道友这话，是要与我撇清关系么？”
王七眉峰微挑，似有疑惑。
“数十年前，”魅月蚀向前一步，紫衣裙摆在地面青苔上扫过，带起细碎声响，“道友于大渊将我从苏清瑶的神魂里剥离，那时我还是比较恨道友的。”
“数十年间，道友允我在赤霄玲珑塔安心潜修，虽设禁制，却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任我自在打磨修为，我已经不再怨恨！”
她话音一顿，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魅惑，只剩一片澄澈的坦诚：“数年前，听闻我魅魔一族遭人暗算，道友更是孤身闯入险地，杀得血流成河，才救我全族于水火。这份情，我魅月蚀记在心里。”
着，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如今禁制已解，我若就此拂袖离去，未免太过凉薄。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数十年相伴，塔内千年光阴，我早已视道友如挚友。若道友不弃，我愿随你走这一程，也好了却这段因果。”
王七转头看她，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他知晓魅月蚀性子孤傲，向来恩怨分明，若非真心实意，断不会出这般软话。片刻后，讶异褪去，归于平静。他沉吟片刻，终是点零头：“也罢，你既愿同行，便随我来吧。”
魅月蚀眼中倏地亮起一抹微光，像长夜中骤然燃起的星子，亮得惊人，却又转瞬敛去，只化作眼底一抹浅浅的暖意。她垂首应道：“是。”
王七不再多言，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石室。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浅的风，吹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魅月蚀足尖一点，紧随其后。紫衣飘动，如同一抹骤然划破晨雾的紫霞，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看似轻盈，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与王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万媚谷的林间道上。草木的清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虫鸣阵阵入耳，清脆婉转，竟是难得的安宁。王七依旧不疾不徐，神念如一张无形的网，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细细感受着地间灵力的脉络走向。那些隐匿在草木山石间的灵气节点，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如同暗夜里的星辰，闪烁不定。
魅月蚀亦步亦趋，目光偶尔落在王七的背影上。那背影清瘦挺拔，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塌下来，有他在，便能撑住。她眸中波澜渐平，多了几分安稳，一路行来，竟觉得这万媚谷的晨景，比往日里看到的，要明媚上许多。
不多时，两人便出了万媚谷。王七抬手屈指一弹，赤霄玲珑塔自丹田气海中飞出，悬于指尖。巴掌大的塔身微微转动，第五层的阵纹亮起，发出淡淡的金光。他将万媚谷的坐标清晰记录其中，低声道：“簇清净，灵气也算充裕，日后归来，亦可再作潜修之所。”
语毕，他收起宝塔，取出那枚青色玉简，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玉简顿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一道清晰的方位指引，伴着青云山特有的清灵气息，瞬间浮现在识海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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