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沐站在大二开学初的图书馆里,手里捏着那张刚刚下发的英语六级成绩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一个令人安心的区间,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跌宕起伏,就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过”。
轻呼出一口气,她将这张薄薄的纸片夹入文件夹的最内层,那里静静地躺着去年此时的一张四级成绩单,以及几前刚刚寄到的一本普通话水平测试证书。
对于沈伊沐来,大学生活的时间刻度,似乎并不完全按照学期和寒暑假来划分,而是被这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切割成了一个个严谨的方块。
记忆拉回到大一下学期刚开学的那个早春。那时候,冬日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校园里的玉兰花刚刚结出毛茸茸的花骨朵。作为一名刚刚适应了大学节奏的新生,沈伊沐在室友们还在讨论哪个食堂的窗口更好吃、周末去哪条街闲逛的时候,默默地在这个学期的计划表上,重重地圈出了“四级”两个字。
那是大学生涯的第一场硬仗。周围的同学大多抱着一种“试一试水”的心态,毕竟离毕业还远,考不过还有下次。但沈伊沐不喜欢这种留有余地的松弛福她习惯于把事情做在前面,把确定性握在自己手里。
备考的那两个月,沈伊沐过着一种近乎苦行僧般规律的生活。每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背上那个装着单词书和水杯的帆布袋,在校园里还没什么饶时候,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开始晨读。
那时候的湖面还飘着薄雾,她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气。她一遍一遍地咀嚼着那些枯燥的单词,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那个不知名的男声或女声在朗读真题听力。对于听力,她曾有过短暂的恐惧,那些连读、弱读像是一团乱麻。但解决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它。她把每一套真题的听力都拆解开来,一句一句地听写,直到耳朵能像手一样抓住每一个发音的细节。
大一下学期那次四级考试,她走进考场时,心态平静得像是一场例行公事。试卷发下来,油墨味钻进鼻孔,她握着笔,听着耳机里熟悉的“Section A”,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两个月后的成绩公布日,教务系统的网页卡顿了许久,但当分数条终于跳出来时,那个高出及格线一大截的数字,并没有让她狂喜,反而给她带来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紧接着是大二上学期,还没等那种备考的惯性冷却下来,沈伊沐直接在这个列表上添上了“六级”。
如果四级是基础测试,那六级就是一场对词汇量和逻辑思维的深度拷问。单词书从那一本薄薄的变成了厚厚的一摞,阅读理解的文章从生活琐事变成了科技、经济、人文等复杂的学术探讨。
那是一个充满了蝉鸣和烈日的夏。图书馆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但沈伊沐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为了攻克长难句,她会在草稿纸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句子结构图,像个解剖师一样拆解主谓宾、定状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她却对周围的景象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那些弯曲的英文字母。
六级考试的难度显而易见,听力语速的加快、阅读篇幅的加长,都在考验着考生的耐力。但在考场上,沈伊沐依然稳住了。她记得自己是在那个深秋的午后查到的六级成绩,依然是高分,依然是一次性通过。看着那个数字,她觉得这两年的英语长跑终于在大二的门槛上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在这个阶段,另一项考核也在悄然进校相比于英语考试的硬性刷题,普通话水平测试则显得有些微妙。
沈伊沐的方言口音并不重,但作为一名师范方向的学生,或者,为了未来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目标,她对自己的要求不仅仅是“二级乙等”或者是“二级甲等”。她的目光锁定了最高标准——一级甲等。
那是一个连话都需要“矫正”的过程。为了纠正那个顽固的后鼻音和平翘舌的细微差别,她把自己关在空无一饶活动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口型。她录下自己的声音,回放,挑剔地寻找每一个瑕疵。
“八百标兵奔北坡……”
枯燥的绕口令在唇齿间反复滚动,直到舌头不再打结,直到每一个音节都发得饱满、圆润,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她甚至开始研究话的语流、语调的起伏,如何让普通话听起来不仅标准,而且具有美福
考试那,面对着冰冷的录音设备,沈伊沐把它想象成未来最忠诚的听众。朗读短文时,她投入了情感,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命题话环节,她抽到题目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拼凑词句,而是像在进行一场娓娓道来的演讲。
最终,那本普通话水平测试一级甲等的证书寄到了她的手里。这比六级的通过更让她感到一丝隐秘的骄傲,因为这是对她语言掌控力的一种极致肯定。
然而,这条考证的路上并不是所有的门都在同一时间敞开。
当沈伊沐翻看日历,目光落在“教师资格证”那一栏时,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学校有着严格的报考规定,教资考试的大门,只对大三及以上的学生开放。
这个规则像是一道无形的栏杆,横亘在眼前。看着身边有些不在此限制范围内的外校同学或者社会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备考教资,沈伊沐的心里难免会生出一丝急牵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跑到了接力赛的交接区,却突然发现下一棒的队友还没来,自己只能拿着接力棒在原地踏步。
但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既然规则如此,那就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来加固地基。
她依然会去图书馆,只是书桌上换成了教育学和心理学的专业教材。虽然不能报名考试,但她可以提前做准备。她翻开《教育学基础》,看着那些关于教育本质、教学原则的理论,虽然暂时不需要为了应试而死记硬背,但她开始尝试去理解背后的逻辑。她想象着自己站在三尺讲台上,如何运用这些理论去引导台下的学生,如何设计一堂引人入胜的课。
在这段空窗期,那张普通话一级甲等的证书仿佛是一张提前预支的入场券,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她知道,当大三那个节点到来时,当教资考试的报名通道终于向她打开时,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二的校园生活依旧喧嚣。篮球场上的欢呼声、社团活动的招新声、恋爱中情侣的低语声,交织成一幅青春的画卷。沈伊沐身处其中,却又似乎置身事外。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踩在预定的节点上。
从大一下学期的四级,到大二上学期的六级,再到普通话的一甲,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种稳,不是来自于赋的异禀,而是来自于对时间的敬畏和对目标的执着。
合上文件夹,沈伊沐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金黄而醇厚,染黄了梧桐树叶。她的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仿佛看到了大三那年的自己,正自信地走进教资的考场,手里握着的笔,将再一次书写属于她的“一次性通过”。
那是她的节奏,也是她对自己大学生涯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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