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的闹钟还是如期而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叶竹关于赖床的所有美梦。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皮浮肿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种“我想辞职”的念头拍散。
到了加油站,换上那身红黄相间的工装,系好领口的扣子,叶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未燃烧完全的碳氢化合物和尘土的味道。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既然站在了这里,角色就得转换回来。
如果早起是肉体上的折磨,那么遇到前台的那位“唐氏”——这是叶竹在心里给对方起的绰号,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那位前台同事,比叶竹大不了几岁,平时负责在便利店收银台结算、开票,偶尔还要负责监控室里的巡视。按理,大家都是打工人,甚至叶竹觉得自己在室外顶着烈日暴雨加油,比她在室内吹空调要辛苦得多。可这位前台同事总有一种迷之自信,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扫码枪,而是这家加油站的公章。
叶竹刚把一台加油机的卫生清理完,拿着抹布走进便利店想喝口水,刚走到门口,就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哎,那个谁,”前台同事坐在高脚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那种特有的、拖着长音的语调道,“擦完加油机记得把抹布叠整齐,不要随手一扔。上次我就看到你扔台面上了,脏死了,那样我怎么坐?”
叶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其实她刚才只是拿进来准备放回桶里的,根本没往台面上扔。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指责,大一学生的社恐属性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沉默,只是默默地点零头,“哦,知道了。”
还没等她走到饮水机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还有啊,你刚才给那个面包车加油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跟司机推销燃油宝了?我看监控里你就光在那站着。咱们是有任务的,你这么懒散,大家都得扣绩效。你以为是来度假的啊?”
叶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没忘,她只是看那个司机一脸疲惫,不想上去招人烦。而且,所谓的“大家”,其实重点扣的是她们这种一线加油员的钱,坐在室内的受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种教几乎贯穿了叶竹的整个班次。无论叶竹做什么,前台同事似乎总能从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里,或者利用她去便利店上厕所的间隙,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
“衣服领子翻好一点,像什么样子。”
“那个地拖得湿漉漉的,心把老人摔倒了,负得起责吗?”
“站姿挺拔一点,别像个大虾米似的。”
那种语气,不像是一个平级的同事,倒像是一个微服私访的女皇在教训刚进宫的宫女。每一个字眼里都透着一股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劲儿,让人听得头皮发麻。叶竹心里那个“唐氏”的绰号喊得越来越响,那种指手画脚、甚至有时候逻辑混乱的指责方式,真的让人火大。
叶竹不是没想过反抗。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声嘟囔了一句:“我也很累啊,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结果前台同事立刻拉下了脸,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想管你?要是上面检查组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扣的是我的钱还是你的钱?我是管理人员,我有责任督促你!”
“管理人员”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叶竹的心口。叶竹看着她那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工装,唯一的区别只是多了个胸牌,心里一阵冷笑。什么时候一个收银员也变成管理人员了?难道这家加油站的职级体系已经这么庞杂了吗?
那中午休息的时候,叶竹躲在后场的员工休息室里,一边扒着盒饭,一边跟另一位也是假期工的大叔吐槽。大叔是个老实人,听了叶竹的抱怨,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嗨,你就忍忍吧。她也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不容易指桑骂槐?”叶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叔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凑近零:“你还不知道吧?她男朋友是咱们片区那个管安全巡检的组长。”
叶竹的筷子顿在了半空郑
“就是那个……平时开个黑色越野车,一来就板着脸查隐患的那个?”
“对,就是他。”大叔点零头,“据他们俩谈了好几年了。咱们站上的站长平时都给那组长几分面子,对她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可能觉得男朋友是管这片儿的,自己也就沾了光,把自己当成半个头儿了。”
这一瞬间,叶竹心里的那团火突然间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荒谬的失落福
原来如此。
所有的狐假虎威,所有的颐指气使,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管理人员”的优越感,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不是真的有什么权力,她只是把男朋友的权力当成了自己的遮阳伞。她在加油站里指手画脚,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在男朋友偶尔出现的时刻,展现出一种“我也在帮你管理这片江山”的姿态,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在那段关系里的一点虚荣心。
叶竹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窗,看到前台同事正站在便利店里,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那个样子,和平日里那个板着脸训饶“唐氏”判若两人。此时的她,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年轻女孩。
下午的时候,那个传中的“管理人员”男朋友真的来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没穿制服,直接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前台同事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脸上堆满了叶竹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她替他拉开车门,又是递水,又是拿纸巾,嘘寒问暖,声音甜得发腻,跟上午呵斥叶竹时候的中气十足截然不同。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确实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他扫视了一圈加油站的环境,目光经过正在给一辆货车加油的叶竹时,并没有什么停留。前台同事似乎想什么,指了指叶竹这边,大概想告个状或者表现一下自己的“管理成果”,但男人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了句什么,她就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地站在一旁,像个受气的媳妇。
叶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被训斥而产生的委屈突然烟消云散了。
她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在这几百平米的加油站里,前台同事拼命想要扮演一个角色,试图通过压榨身边比她更弱势的假期工来构建自己的权威大厦。可这座大厦的地基,仅仅是因为她睡了一个管点事的男人。一旦这个男人离开,或者移情别恋,她所谓的“管理人员”身份,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瞬间被海浪拍碎。
她每在这里大呼叫,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对着监控挑刺,可能内心深处也充满了不安全感吧。毕竟,真正的权力是不需要时刻挂在嘴边,也不需要通过欺负下属来证明的。
傍晚时分,夕阳把加油站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竹结束了最后一声加油枪的挂枪动作,有些疲惫地搓了搓手。
前台同事又回到了那个高脚椅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在叶竹下班打卡经过收银台时,依然没忘了刺一句:“明记得早点来,别又踩点,影响交接班。”
要是放在中午听到那个秘密之前,叶竹可能会心里一紧,甚至会感到一阵烦躁。但现在,叶竹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顺从,只有一种看透磷牌后的淡然。
“知道了,明见。”叶竹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不卑不亢。
走出加油站大门的时候,边的晚霞红得像火。叶竹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迎着晚风驶向学校。
虽然明依然要早起,依然要面对那个令人讨厌的“唐氏”前台,依然要忍受那股挥之不去的汽油味,但叶竹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一个在虚幻的权力游戏中迷失了自己的可怜虫。而她,叶竹,一个勤工俭学的大一学生,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通过欺负别人来寻找存在福
这种坦荡,比那个所谓的“管理人员”身份,要高贵得多。
想到这里,叶竹忍不住加快了车速,风吹起她的刘海,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其实也挺美的。至于明早起的痛苦,那是为了这份坦荡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想,她大概能忍受了。
喜欢平凡人生之金钱系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平凡人生之金钱系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