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爱佳在帮厨的间隙，轻声对二哥王建军：
“二哥，上午我给局里一位老领导电话拜年，他以前在教委工作过。
他听我提起家里孩子高考的事。
只含蓄地了一句‘年前那批重点核查的考生档案，都已经密封送审了……
我琢磨着，这像是……在最难的审查关已经过了？”
王建军“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领导关心了。
等消息吧。”
几乎同时，王建军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厂里一位老工程师打来的，末了仿佛不经意地提了句：
“主任啊，听你们家孩子考试的事，惊动了上面联合调查组？
嗨，这阵势……
不过昨厂部这边接到市里一个协调生产的电话。
里头顺带提了句，让厂里‘继续关心像王建军同志这样有突出贡献的干部及其家庭’。
这话……有点意思啊。
我就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污蔑……”
这些碎片化的、迂回的、来自不同体制内角落的隐秘信号。
像细的溪流，无声地汇向王家。
它们不证明结果，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事实：
针对王家的“调查”风波，在更高的层面上，已经定性、翻篇了。
真正的知情者们，正用这种谨慎而善意的方式，传递着安定人心的信息。
至于成绩和录取，那仍然是锁在各级招生办保险柜里的最高机密。
无人能提前窥探，也绝不可能在正月里就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傍晚，最后一个拜年的亲戚离开。
王建军站在屋檐下，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胡同。
他知道，真正的“通知”到来之前。
这段看似平静的时光，是家族声望发酵、也是孩子们静心等待的最后阶段。
外界所有的猜测与关注。
都将在那张印着高校红章的录取通知书寄达时，找到唯一而权威的答案。
正月初二，按老礼是“迎婿日”，也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一大早，王爱佳和丈夫何武就带着何斌、何芮，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要紧着时间回一趟何武老家。
王家院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但过年的余温还在，空气中飘着昨夜留下的淡淡饭菜香和鞭炮烟火气。
王建军和聂文君也带着王皓文、王靖雯和王皓然三兄妹，准备去南锣鼓巷给聂父聂母拜年。
出门前，王母特意嘱咐：
“文君，跟你爹娘，过了初五，让他们都来家里吃饭，咱家包饺子。”
到了聂家，屋里比平日热闹。
聂父聂母在唠家常，聂文娟在他们身边坐着神游外。
聂文涛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六三年的聂永康现在也已是个半大少年。
有些腼腆地坐在一旁；
二儿子聂永安（六九年生）正是八九岁狗都嫌的年纪。
在屋里待不住，一会儿碰碰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
最的女儿聂永莹（七四年生），家伙四岁左右。
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扎着两个揪揪。
被母亲搂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来拜年的姑父姑母和表哥表姐。
王靖雯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永莹身上。
“莹莹，还记得表姐吗？”
她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永莹看了看妈妈，得到允许后，才害羞地伸出手接过，声：
“记得……靖雯表姐。”
软糯的声音让王靖雯的心都化了。
王皓文和王皓然也围了过来，这个摸摸头，那个拉拉手，稀罕得不校
聂文君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忍不住走过来，从闺女怀里接过侄女：
“来，让大姑抱抱。我们永莹又长高了，真俊。”
她抱着孩子，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老王家这一辈，男孩多，女孩少。一家一个刚刚好。
最的何芮也十一岁了。
如今见到她这个玉雪可爱的侄女，聂文君和几人自然是格外亲热。
相比之下，聂永安在屋里窜了两圈，发现没人特意关注他。
大表哥王皓文正安静地坐着，二表哥王皓然也乖乖的，他觉得没意思。
又溜到院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王建军在一旁看得好笑，索性也随他了。
聂永康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听着大人们话。
王建军和聂父的谈话，就在这充满了家常气息的背景下进校
女人们的笑声，孩子们轻柔的逗弄声，构成了最真实的生活底色。
聂母看着两个女儿和外孙女儿围着永莹其乐融融的样子，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看把你们稀罕的。
文君啊，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可精了，知道她大姑和哥哥姐姐疼她。”
“该疼。”
聂文君抱着永莹舍不得撒手，仿佛又看到了靖雯她们时候的样子：
“咱们家姑娘，就得娇养着。”
这份对女孩毫不掩饰的偏爱，是老王家和聂家不约而同的家风。
桌上摆着待客的瓜子、花生和难得一见的水果硬糖。
聂母拉着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聂父则和王建军坐在靠墙的方凳上话：
“建军，那事……真算是过去了？”
聂父声音压得很低，话语里透着经历过风浪后的谨慎。
“过去了，爹。”
王建军声音平稳：
“市里的调查组来过，程序走完了。孩子们现在就是安心等通知。”
聂父点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文娟这孩子，我感觉她最近心思挺重的，你……
你们有空就多开解开解她。”
“您放心。”
坐了一个多钟头，茶续了两回，王建军看看墙上的挂钟，起身道：
“爹，娘，我一会儿得去厂里看看。
几个值班的老师傅，还有年前没顾上走动的老工友家，得去拜个年。”
这是正理。
聂父理解地摆摆手：“应该的，你是当家人，厂里的事要紧。”
莹莹看到姑丈要走了，抬起一双大眼睛直盯盯盯着他。
王建军见状，把她从聂文君怀里接了过来，逗弄了一会儿。
聂文君送丈夫到门口，从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网兜。
里面装着两瓶酒和一条烟——这是给王建军去拜年用的。
“路上慢点。”聂文君叮嘱了一句：“晚上等你吃饭。”
“嗯，你们多陪爹娘话。”
王建军接过网兜，跨上自行车，朝着轧钢厂家属区的方向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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