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非常后悔。
琪亚娜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个跟踪爱莉希雅失败、看到千劫飞船的下午。她一定会揪住当时那个跃跃欲试的自己,狠狠地摇晃,大喊:“别上去!那是个陷阱!比被崩坏兽追着跑还可怕一百倍的陷阱!”
是的,陷阱。这个名桨往世乐土”的鬼地方,美其名曰“记忆与试炼之地”,实际上就是个设计精美、花样百出的超级训练(兼监视)牢笼!自从被那个维尔薇笑眯眯地扔进什么“适应性体验”之后,她们的日子就没消停过。
无穷无尽的模拟战斗、稀奇古怪的解谜挑战、针对每个人弱点的精神干扰幻境……那些由数据生成的怪物简直无孔不入,从记忆碎片里爬出来的、从能量流里凝结的、甚至从她们自己的影子中冒出来的!强度不一,但攻击欲望强烈,逼得她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连找个角落眯一会儿都成了奢望,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闭眼的下一秒,脚下会不会裂开一道缝钻出个什么东西。
更让琪亚娜头皮发麻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有另外一批“爱莉希雅”、“千劫”、“樱”……虽然那些被称作“记忆体”的存在,在最初就向她们解释了自身的性质——是外面的人留在乐土中的数据印记,拥有本体的部分记忆、性格和能力,但并非完全相同的个体——可看着那张和爱莉希雅前辈一模一样、却带着某种更超然旁观意味的笑脸,或者感受着千劫记忆体那即便隔着面具也仿佛能烧灼空气的暴躁气息,琪亚娜还是觉得无比诡异。
而且,这些记忆体显然是“监管”和“训练”她们的主力!无论她们躲到哪里,进行什么尝试,总能感受到不知从何处投来的、饶有兴致的视线。布洛妮娅尝试过多次骇入和数据突破,结果往往是被更高级别的权限毫不客气地“踢”回来,或者触发一些让她脸色发白、直言“逻辑锁死,无法理解”的防御机制。
“完全逃不出去嘛!”又一次尝试寻找空间薄弱点失败后,琪亚娜瘫在训练平台边缘,发出绝望的哀嚎。西琳抱着胳膊坐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也受够了这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芽衣轻轻叹气,擦拭着训练中沾上的虚拟尘灰。布洛妮娅沉默地整理着终端里又一次失败的记录。希儿挨着布洛妮娅坐下,脸上写满了疲惫。
就在这种身心俱疲、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刻,今日份的训练终于宣告结束。
“好啦~朋友们今也很努力呢!?”爱莉希雅(记忆体)那标志性的、甜美轻快的声音响起,粉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笑意盈盈,“紧绷的弦也需要放松哦!走吧,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不等她们反应,周围环境一阵柔和的光影流转。等视野清晰时,她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游乐场的入口前?色彩鲜艳的旋转木马、挂着彩灯的巨大摩轮、传来欢快音乐的碰碰车场地、飘着甜香的摊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充满欢乐的气息,与之前冰冷的数据训练场形成了诡异又梦幻的对比。
“游乐场?”芽衣有些错愕。
“乐土里…连这个都有吗?”希儿好奇地张望。
“哼,无聊的把戏。”西琳别过头,但眼神忍不住瞟向那些闪闪发光的游乐设施。
布洛妮娅则迅速扫描环境:“环境数据稳定,非战斗模拟区,能量构成偏向‘愉悦’与‘放松’情绪反馈……推测为心理调节区域。”
“答对啦~布洛妮娅真聪明!?”爱莉希雅(记忆体)拍拍手,“这里可是‘往世乐土·休闲娱乐区’哦!虽然平时没什么‘人’来玩,但设施维护得可好了!今特许你们放松一下!”
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压训练让神经太过紧绷,也或许这童真的场景触动了内心某处,五人组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爱莉希雅(记忆体)拉着,体验了几个项目。坐刺激的过山车时琪亚娜的尖叫倒是货真价实,玩射击游戏时布洛妮娅精准得让摊主(一个由数据构成的q版维尔薇形象)直呼作弊。
最后,她们被带到了那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摩轮前。
“来,我们坐这个,正好可以看看乐土‘空’的景色哦,虽然也是模拟的啦~?”爱莉希雅(记忆体)很自然地走进了一个座舱,对她们招手。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希儿、西琳互相看了看,也走了进去。座舱宽敞,足以容纳她们。
摩轮缓缓升高,脚下梦幻般的游乐场逐渐缩,远处那些风格各异的记忆建筑在流转的数据幕下呈现出另一种静谧的美。气氛似乎放松了一些。
琪亚娜看着对面依旧笑眯眯的爱莉希雅(记忆体),眼珠转了转,决定抓住这个看似温和的机会。
“爱莉希雅…姐姐?”她甜甜地叫着,“你看,我们在这里也训练了挺久了吧?感觉进步很大呢!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我们出去啦?我们保证不乱跑,真的!”她试图摆出最诚恳的表情。
芽衣也轻声补充:“是的,我们很感谢各位的指导和提供的…锻炼机会。但我们确实担心外面的情况,尤其是紫晶老师那边。或许,我们可以出去,用我们提升后的力量帮忙?”
布洛妮娅没话,但眼神也带着询问。希儿期待地看着。西琳则冷哼一声,但显然也在等答复。
爱莉希雅(记忆体)托着腮,眼眸弯成月牙,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不行哦,琪亚娜,芽衣。现在还不行呢~?”
“为什么啊!”琪亚娜哀叹,“难道要一直关着我们吗?”
“关着…听起来多难听呀。”爱莉希雅(记忆体)摇摇头,“不过,关于‘出去’的标准,其实早就定好了哦。很简单——”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零下方某个方向,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气息,即使在游乐场的轻松氛围中也无法完全掩盖。
“打败千劫,就是那个千劫的记忆体,你们就可以离开往世乐土了哦~怎么样,目标很明确吧?”
座舱内陷入一片死寂。
打败千劫?那个光是气息就让人头皮发麻、战斗起来如同灾席卷的千劫?还是在这个明显对他有利的乐土环境里,面对一个拥有本体战斗经验和记忆的“记忆体”?
琪亚娜的脸垮了下来:“这…这不是等于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嘛!!”
“不要这么悲观嘛。”爱莉希雅(记忆体)语气轻快,但粉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不定会有奇迹呢?而且啊……”
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宠溺,却又隐含叹息的意味:“外面现在…真的很危险哦。危险到连我们都无法完全预知。在这里,至少大家还能一起聊聊,喝喝茶,偶尔来游乐园玩玩。安全,又有趣,不好吗?”
芽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信息,以及那丝复杂情绪。她沉默片刻,换了一个问题:“爱莉希雅姐…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么,关于紫晶老师现在的情况,您是否能再透露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些…不那么关键的信息?我们真的很担心。”
听到“紫晶”这个名字,爱莉希雅(记忆体)脸上的笑容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座舱外虚幻而美丽的“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无奈与怅然。
“抱歉呢,芽衣。关于‘他’现在具体在做的事情…我知道的,恐怕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继续低声道:“我的本体…已经很久没有来乐土同步过记忆了。最后一次比较清晰的同步,还是在他决定开始那个‘计划’之前。之后传来的,都是一些零碎、模糊甚至刻意屏蔽了关键信息的片段。”
她转过头,看向芽衣,眼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更加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理解、担忧,以及某种自我服的温柔。
“我想…她(本体)是故意的。她不想让我,让我们这些‘记忆’,也承载那份沉重的忧虑和风险吧。毕竟,能让爱莉希雅都选择对自己隐瞒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完,但座舱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她未尽的含义——那一定是极度危险,甚至可能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下方的乐园灯火璀璨,远处的记忆建筑沉默伫立,而这片数据构成的空之外,是她们无法触及的真实世界,以及正在那里独自面对未知风暴的“他”。
一种无力的沉重感,伴随着窗外虚幻的美景,悄然弥漫在座舱之郑逃离乐土看似有了一个明确(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而外界牵挂之饶境况,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遥不可及了。
爱莉希雅(记忆体)重新扬起笑容,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好了好了,难得的放松时间,不要想那么多啦!等会儿下去,我请你们吃乐土特制哦,味道和真的一模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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