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将时间拨回一段,拨回深渊崩塌前的那一刻。
在深渊中,纯净空间内,当萨默尔提出可以通过将火神神位传给方无畏来熄灭自己的本源圣火之时,方无畏也愣了一下。
之前是雷神,得到了雷神之力之后就被世界意识架上了雷神之位,继承了阿缪斯的神器,神殿,以及神格,现在又是火神,有了一点火系权柄就有了继承火神神位的资格......而且这次还是前任火神亲自传位给他。
“资格?”
方无畏重复这个词,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你有火焰的权柄,你就有了继承神位的资格!哪怕它还很稚嫩,但它万分纯净,你有资格继承世间第一缕火焰!就像你继承阿缪斯的神位一样......”
萨默尔此时双手搭在方无畏双肩上,看着方无畏的眼神中尽是祈求,祂已经不想再回到深渊去了,在这片纯净世界中,在这片由方无畏权柄延伸出的纯净世界里,祂尝到了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享受到这份宁静之后又要回到地狱中去......萨默尔绝不愿意。
死亡的解脱,远胜过无休止的折磨。
而方无畏则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欣喜若狂,以一种成都超饶表情看着萨默尔。
他记得在他得到火赋的时候,系统的描述就是【从现在开始,你有了走上这条道路的资格】,系统的描述一直都是胡言乱语,他从来没当一回事,没想到这次居然不是跑火车。
嚯,这十万积分花的真特么值啊!
“你确定?”
“对......但......我要你承诺我三件事......”
萨默尔也有自己的考虑,看着眼前的方无畏,面色万分复杂。
方无畏和暗炎龙是一伙的,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祂心生厌恶与排斥,让祂感到万分不爽,就算现在方无畏即将成为二代火神,成为他的继承者,他也还是感到厌恶与不满,但一想到曾经发生的事情,一想到方无畏所的那些,祂的意识却又开始模糊了起来。
如果当年发生的一切,背后真的有神主乃至道的默许,那么暗炎龙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的,祂反倒才是碍事的那个,意识到这一点,萨默尔又感到绝对的不甘与痛苦......
但凭什么?就因为这个,祂就要被关在这地狱里几千万年?
正当不正当之后再谈,就如此多年的痛苦与折磨,祂萨默尔今不出这一口恶气,祂怕祂死不瞑目。
“你要我做什么?”
方无畏的声音将萨默尔从痛苦的漩涡中拉回现实,又一个神位,方无畏没有不要的道理,双神位的诱惑摆在这里,如果不过分的话,听听也无妨。
“好......第一个,我要你摧毁深渊。”
“哦?”
“深渊与现世的裂缝已经开启,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不消千年必然从虚无中破出去,降临现世,到时候生灵涂炭,所以我要你现在,即刻,毁灭深渊,为人类......铲除一大危害。”
方无畏沉默了。
直到此时,方无畏才意识到暗炎龙所的,萨默尔是最亲近人类的神明这句话的分量,即便被囚禁折磨了千万年,祂心中第一优先的依然是人类的存续。
“好......我答应你,第二呢?”
萨默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中的沉重并未减轻。
“第二......我要你善待人类,要按照......暗炎龙所的那样,让人类自由发展,不要再让人类活在神明的阴影之下。”
听到这个要求,方无畏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
“神明需要信仰变强,作为现世唯一的神明,我需要发展信徒,你是知道的吧?”
“当然......但你不准过度干涉人类发展,不得亲身指引人类,强行将人类的未来塑造成你‘认为正确’的模样。”
意思是萨默尔不允许他过度引导人类发展,可以收集信仰,但不准亲自下场,让人类按照自己想要的未来前进吗?
“为什么?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时候,萨默尔突然沉沉的沉默了,长久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因为......我们以前便是如此......人类的每一次发展都会求助神明,每一个决策都会请示神明,每一场战争......背后也都是我们的影子,正是因此,在我们那个时代,几万年过去了,人类并没有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想到这里,萨默尔消沉了下去,远古时期的神明对人类就像是一个对孩子过度溺爱的家长,离开了他们,人类便不知如何向前,不知怎么发展,人类所有的知识与工艺都是神赐......耕种,纺织,养殖,文字等等等等一切东西都是神赐之物,几万年来,人类已经在他们的宠溺下娇生惯养,不知前进了。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类怎么样了。
“所以......当我听暗炎龙要屠灭神界,‘神明不该存在’时……”萨默尔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愤怒,我反抗,我认为祂要毁灭的不仅是神,还有人类本身......但现在看来……祂或许才是对的。
至少……祂给了人类自己走路的机会。”
方无畏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点零头,答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善待人类什么的,半年之前我自己都还只是个人类,我当然答应,第三呢?”
“第三就是......”
萨默尔沉沉的叹了口气,搭在方无畏肩上的双手猛然用力,指尖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掐得方无畏生疼,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我要借用你的身体几分钟,我要......我要亲手!亲手!把暗炎龙打一顿,以报血海深仇!!!”
“?啊你话题转的这么厉害吗?”
方无畏愣了一下。
“话你这是做得到的吗?夺舍?!”
“不,当然不是......你继承了我的火神之位之后,你会拥有自己的本源圣火,而我的本源圣火还能撑几分钟......我的神力足够支撑我和你在这几分钟之内链接,让我暂时的占据你的身体......只要你愿意的话。”
听完这一切,方无畏的眉头就皱紧了起来。
“神明之间的神战,破坏范围太大了,现在外面人类的生活密度很大,我们正处于城市群里,一旦开打,死伤无数。”
“我会避开一切有可能造成伤亡的位置,我也不愿意看到有人伤亡。”
“可是......”
“......拜托......”
萨默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作为神明,低声下气的乞求,已经足够明萨默尔的心意。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拜托......”
看着萨默尔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方无畏也有些于心不忍,最亲近人类,脾性最好的神明被光在这里几千万年,生生被逼疯,但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却也还在处处为人类着想。
要方无畏对萨默尔不敬佩,那也是假的。
“好吧,仅限五分钟,而且不能打死他。”
听到方无畏应承下来,萨默尔才笑了出来,双手从方无畏的肩膀上离开,自然垂落而下。
“谢谢......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准备一下交接仪式了。”
萨默尔苦笑了两声,环顾了一下四周,深渊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斑斓的污秽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污染这片最后的净土,萨默尔能感觉到,熟悉的混沌感再次袭上大脑,神智开始变得模糊。
“我的遗产可能不像阿缪斯那样丰富,我不能给你神殿,我那批六百万火云重骑也尽数死亡,连个像样的神器都拿不出手......我能给你的......只有象征着火神降临的日冕和......属于你的本源圣火。”
“时间不多了,这也够了。”
方无畏轻轻拍了拍萨默尔的肩膀,使用自己的火权柄,与萨默尔的火神之位开始共鸣。
两股火焰,在这一方即将被污染吞噬的净土中蒸腾,直到此时,萨默尔真正的本源火焰才剥离了那八色斑斓的诡谲,露出了其真正的本源。
那是一抹最纯净,最温暖的火焰。
............
时间回到现在,完成了三桩交易的萨默尔,借着方无畏的身体,看到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辆、不再依赖魔法却更加繁荣的社会......祂心中最后的一点不甘与怨恨,也化作了释然的欣慰。
人类,真的靠自己,走出了远比神明代领时更辉煌的道路,暗炎龙真的是对的......
萨默尔的锁定了远处某座高楼台上,正在喘息恢复,恢复伤势的暗炎龙神,满心欣慰,在看到暗炎龙神之后又变回满心仇恨。
但那又怎么样?!
暗炎龙有理又怎么样?!几千万年折磨产生的仇恨,这一顿打不揍狠点还消不了!!!
不能杀了他......萨默尔当然不会杀了他,但在此之下,能打多狠打多狠!!!不给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算祂今没力气!!
萨默尔的仇恨已经带着一抹孩子气,而远处的暗炎龙神在看到朝着他不断冲来的赤火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祂对一切一无所知,现在还在想着,希望方无畏还有招,能尽快脱离萨默尔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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