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水赵氏安神铅丹案爆发，那场牵扯甚广的风波貌似尘埃落定后，齐王府彻底风光不再。
吴愔和他的几个儿子，一个不落全都中了铅毒，这场意外，直接宣告了齐王一系政治生命的终结。
吴愔原本被寄予厚望、视作继承饶长子吴穆，明确因为铅丹中毒，医治无效病逝。
幼子，也就是那位刘氏女所出的儿子，后来也悄无声息的夭折了。
不过段晓棠对此一直怀疑，这位年幼的王孙，究竟是真的因为幼时服用过铅丹，毒素累积发作而亡，还是因为生母被逐、嫡母又被投缳自缢，少了细心照料，在深宅大院里疏于照料才夭折的。
无论真相如何，齐王一系被姻亲赵氏一波贴心操作搞得近乎“团灭”，已是不争的事实。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不过是苟延残喘，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该不，无论吴愔和还是吴融，都是被姻亲拖下水。
以至于吴嚣选择和传承不够久远的莫家联姻，也就不难理解。莫家虽是鲜卑旧姓，却屹立朝堂数十年，久经政治考验，是一张安全牌。
吴愔对外宣称养病，实则与幽禁无异。
他不仅彻底退出了朝堂政事，连皇亲宗室之间的各类聚会，也少有露面。先前吴华光生辰，吴愔也是礼到人不到。
现在，自闭于王府、久不露面的吴愔，竟然要重新出山了。
段晓棠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其中缘由，此时把他拉出来，白了就是为了制衡吴融。
如今的朝堂宗室格局，早已不复从前。
吴杲的亲兄弟都已不在人世，近支亲王与吴融，要么是同辈，要么是年纪尚幼的晚辈。而吴越这些辈分稍高的亲王、郡王，又都出自远支宗室。
这就导致了现在王公站位时，出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现象，吴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吴杲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兼之吴融种种骚操作，搅得朝堂内外不得安宁，连吴杲都夜夜睡不好觉，自然要想办法制衡他。
放眼整个宗室，真正能在名分、大义上压制住吴融的，只有既嫡且长的吴愔。
哪怕他如今势微，可“嫡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然的优势。
想到这里，段晓棠心底涌上几分荒谬之感，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她都不好当着范成明的面出口。
这到底是养蛊，还是比烂？！
宫宴之上，满朝文武看着皇帝两个大儿子，一个比一个的糟心，让他们怎么买股，怎么心甘情愿地为老吴家抛头颅洒热血？
范成明一看段晓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心底吐槽了至少八百句。
吴融先前的所作所为，伤害的是河间王府和南衙一系的整体利益，吴愔却是实打实和段晓棠家结过怨的，私怨。
范成明声透露一个消息，“宫里刚下了一道旨意，晋封了一位齐王府的孺人。”
吴愔私下宠爱何人，那是他的私事，旁人管不着。可若是朝廷下明旨册封，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段晓棠挑眉问道：“哪家的高门贵女？”
范成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就是个婢女出身的侍妾。”身份低得不能再低。
“但她怀孕了！”
按照皇室和高门大户的评价标准，生育有功，至少得生下儿子才算得上是功劳。
可现在这名侍妾仅仅只是怀了孕，吴愔就迫不及待地请旨册封，背后必然有别的打算。
许多时候，无论男女，生育能力都能从侧面反映其健康情况。
吴愔当初服用过铅丹，中过丹毒，如今经过治疗，依旧能让女人怀孕，本身就向外界传递了一个重要信号，他的健康情况已经好转，具备了重新参与政事的基础。
之前的几个儿子废了没关系，只要身体还行，再生便是。虽然重新起步晚了些，但吴融的几个嫡子，不也同样废了吗！
这怎么不算一种浪子回头、王者归来呢！
毕竟，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亲王。
参与夺嫡的前提，至少要有稳定的后代。若是连子嗣都没有，或者子嗣孱弱，支持者们怎么敢放心下注。
他们可不是只做一茬生意，更要考虑长远的前程富贵。
范成明偷偷摸摸地打探，“段二，你这父亲中沥毒，孩子能好吗？”
林婉婉当初言之凿凿宣称，重度铅中毒者无法治愈。
在段晓棠被“拐卖”之前，铅中毒案件离她的生活十分遥远，对于是否会遗传，她并不清楚。
吴愔确实有明确的中毒迹象，但那位新晋封的孺人，身体必然是健康的。
遗传信息究竟如何分布排列，会对胎儿产生怎样的影响，以段晓棠的认知，还真不清楚。
她摇了摇头，坦诚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段晓棠忽的反应过来，范成明真正想打听的人，其实是林婉婉。
毕竟段晓棠只是一个文盲的业外人士，林婉婉才是精通医理的专家。
想到这儿，段晓棠不得不凑近，一句犯忌讳的话，算是不打自招，“婉婉没摸过齐王的脉，更没有参与过后续的诊治。你若是想知道内情，只能去太医署打听。”
一听“太医署”三个字，范成明猛地往后一退，连忙避嫌道：“谁敢去打听！”
吴愔真实的健康情况，就是个雷，碰不得。
稍微沾点干系的太医们，各个像闭紧了嘴的蚌壳，半点口风不敢露，因为真的会死人。
当然，私底下有没有人想方设法撬开太医的嘴巴，又撬开了多少张嘴，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知晓的了。
这会儿公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范成明不再遮掩，零真心话。
“皇孙们年纪还，平日里瞧着对七郎也算尊敬；楚王也快成人了，听已经选定了莫家的娘子为妃……”
现在真正能进入夺嫡决赛圈的选手，也就这么几号人。
至于吴愔和吴融，范成明干脆当没这号人，一个声名狼藉，一个势微力弱，实在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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