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启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丝燃烧的光亮,明了又暗。
“启乐啊,你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我以前是封寨镇长,不愁吃喝,管理的区域都是本族人,大家关系好的像是一家人,那是多美的时光。”
封启明长叹一声歪倒在沙发上,又开始絮叨回忆。
封启乐这次没有不耐烦,而是很真诚地点零头。
他也是封寨长大的孩子,古老的祠堂,蜿蜒的青石板路,清晨的炊烟……家乡的点点滴滴都刻在他的骨头里。
封启乐是个狠人,也是一个坏人,但他到底还是个人,一样对家乡有作为饶本能眷恋。
因此他对同乡封启明下毒,忽然感觉十分愧疚。
封启明当然不清楚他的心理变化,只顾着不停碎碎念:
“我做了族长,集团公司董事长,钱多的数不清,刚开始还很兴奋,就算我每花一百万,也根本花不完银行账户里的钱。更何况我不可能花那么多钱。那么,账户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余额,对我有什么意义?”
封启明苦笑一声,似乎通过亲身体验变得大彻大悟。
“我守着这堆花不完的数字,睡不好觉。怕入记,怕人抢,怕仇家找上门,更怕……哪警察就冲进来,像在牛溪镇那样,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拖走。这过的叫什么日子?无尽的提心吊胆,换来一堆用不掉的数字……值得吗?”
封启明坐起身,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封启乐直勾勾看着烟蒂,半真半假地:“你这话要看对谁。当皇帝当然也有烦恼,可这世上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尝尝这‘烦恼’的滋味,等着你腾地方哩。”
“我知道,你就是其中一个,对不对?”
封启明因为喝多了,眼睛里布满红丝,直勾勾地看向封启乐。
封启乐心中猛地一跳,右手下意识攥了攥。
不过,封启明并没有打算听他回答,而是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看也没看,直接“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启乐,我知道你现在是代理族长兼董事长,我写了辞职报告,推荐你做正式族长。就按你的,我主动给你腾地方。”
封启明把辞职信推到他眼前。
望着眼前折叠的纸,封启乐很惊讶,也很迷茫。
难道封启明真的放弃荣华富贵了?
封启明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唇笑道:“我过去问过你好几次,只要你接手,我就退出。我知道你想要,可你不敢,以为我只是在试探你。所以你每次都跟我表忠心,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着又对着瓶口大口喝酒,突然,他呛的剧烈咳嗽,酒液从嘴里喷出,飞溅到对面的封启乐名贵的西装上。
封启乐仿佛浑然不知,他对封启明的辞职没有精神准备,感觉得脑子有点乱。
“如果你真的想退位让贤,为什么还要背地里搞动作?派人监视这个,调查那个,不也是心口不一?既利用我维护你的权力,又要处处提防,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暗藏杀机!现在你自身难保,这才把位置丢出来,封启明,你也太现实了吧!”
他越越气,不由自主出了心里话。
封启明却一脸困惑,仿佛听不懂他在什么。
“你是在我吗?我接任族长是一个人来鹰国的,集团公司上下不都你们原来的人马吗?董事会是你们几个元老把持,集团上上下下,都是你们的人在管。我连买这栋别墅,都要看你们的脸色,我又什么能力和胆量,敢组织人马监视你们?”
封启明苦笑着摊开双手,似乎对封启乐的指责感到莫名其妙。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封启乐从沙发上倏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中计了!
封启乐已经醒悟过来。
这位精神即将崩溃的前任族长的完全合乎现实,封启乐就算再傻,现在也知道他上了丁苗雨的当。
很显然,丁苗雨给他的那些文件都是伪造的。
而那些照片,很可能是丁苗雨派人监控封氏集团主要人物时,偷拍下来的。
丁苗雨就是利用这些所谓的证据,编造了一个弥大谎。
其目的就是要挑起他对封启明的猜忌和杀心,借他这把刀,除掉封启明这个隐患。
而封启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掉进了丁苗雨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成了她任意耍弄的棋子!
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
封启乐郁闷地要吐血。
但在封启明惊异的目光中,他只能窝火缓缓坐回沙发。
他杀错了人,但他又能怎样,难道要告诉封启明实情吗?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出。
不过,封启明的精神状态确实很危险,极大概率会挡不住秦云东的审问招出一牵
封启明确实该死,但绝不应该被丁苗雨戏耍而死,这是对封氏家族的集体侮辱!
木已成舟,封启乐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默默认了。
但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手刃了丁苗雨,为封启明报仇。
封启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启明……我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既然你……辞职了,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封启乐有些愧疚,真心实意地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想家了,我想回封寨……我本来就不应该来这个该死的地方……”
封启明哽咽着还没完,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胡须滴落到胸前。
如此思乡之情,让封启乐心底产生了共鸣。
封启乐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启明,你是知道的,你被限制离境,恐怕走不了。能不能换个愿望,比如最好的跑车,最漂亮的洋妞,只要你点名,我无论花多大代价都给你办成。”
“我只想回家乡,别的都不要。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担心做了孤魂野鬼,死,也要死在家乡。”
封启明到激动处,抱头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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