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母亲的我兄弟二人关系和睦全数系于您一人之身这话还当真不算错。只要您活着一日,我兄弟二人就有共同的大敌需要铲除,所以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樱只是世人以为的理由同真正的理由有些不一样罢了,人前‘孝顺’的份量又哪里比得上那‘大弹半分?”临离开前,红袍大员瞥了眼老妇人,道,“所以,‘您’活着很重要,这毕竟是我兄弟二人手头唯有的,可能将他的布局钓出来的饵了。”
当然,这个活着仅仅是指世人眼里的活着,至于皮下还是不是那个人,世人看不出来就等同还是原来那个人。
‘活着’二字于自身与于世人眼里可不定是相同的。
“左右您活于世求的也是虚名,那些虚名杨氏会为您延续的,在世人眼中,您一直活着,能长命百岁的活下去呢!”红袍大员抚掌笑道,“景帝的虽死犹生虽厉害,可母亲的虽死犹生也不遑多让啊!”
“这世间长命百岁的道还阳之法还真不少,只是不知这法术你等满不满意了。”红袍大员着,又想起中元那日一老一少在凉亭里的那个故事,“世人所见,那妙龄少女就是同俊秀公子在一起了,那妙龄少女得偿所愿了,也不知多少人羡慕那妙龄少女一步跃入云端里,且还在那云端立稳了脚呢!”
她的皮囊还活着,且活的很好,只是那皮囊里原来的那个会怒会怨会伤心会愤怒的人却进了那老妪的身体之郑
想到中元那日那个神童探花郎出的故事,初听已觉惶然害怕,细想之下那寒意更是一阵接一阵的,不住袭来。
“还真是……借命而生啊!”红袍大员叹了口气,道,“邪术……哪怕是那全然由一支笔控制的话本子,能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邪术其本质也不外乎用那世人贪恋的俗物骗个俗物怎么都换不回的东西罢了!”
当然话本子里的人更恶,拿了旁饶皮囊,干脆连那俗物都不肯还给那皮囊原本的主人。
红袍大员摸向袖中,取出一本话本来。
当日林斐的那个故事,他总算找出来了,翻到那特意折角的一页,那故事并没有截然而止,而是还有后续:那用年岁鸿沟的阅历设局欺骗陷害妙龄少女,嬉笑着用金银俗物骗那少女掉入陷阱的老妪同那老树穿新皮的‘公子’抢了少女的身体,又收走了金银俗物,这般恶事做绝之后竟还以‘教训’的口吻和姿态训斥了少女一通,让少女受尽了折磨。
只是两人这般以胜利者之姿走出去没两日就遇到了‘反噬’,那邪门道能成的前提是‘交易’,那换了皮之后得意忘形的老妪同老叟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仅拿了少女的皮囊,连银钱都收回去之后,‘交易’自是被他二人自己毁了。如此,那少女的皮囊自是不听那皮囊里的老妪的使唤了,当一个饶皮与内里的灵魂行径皆然相反之后,那情形自是变得古怪了起来。
老妪和老叟这对伴侣开始互相伤害,那夜半三更突然扎过来的刀伤害的是皮囊,可里头的老妪、老叟却是感同身受。两个占了年岁阅历便夷老妪老叟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试图将原先允诺给少女的银钱还给那少女,却发现自己原先那老迈体弱的皮囊已经死了,那银钱还不回去了。那得了便宜还卖乖,占尽便宜又出尔反尔的阴险老夫妇自己毁了那原先的‘交易’,却无法修补回去。
老妪和老叟苦不堪言,他们想脱离那皮囊,却发现那皮囊一旦沾上,便脱不下来了。更有甚者,那曾被他们祸害之后还不算,还被他们自为人师的‘教训’了一番的少女同年轻人又回来了。原来,他们那老迈的皮囊死后,阎王发现皮囊与里头的人不是同一个,货不对板,不允二人投胎。二人若想强留地狱,走的又是那老妪和老叟的账。看老妪和老叟害起人来如家常便饭便知其孽债深重,二人若是认了老妪和老叟的账,接下来可是要下那十八层地狱的,二人虽有些贪婪,可身上的孽债账却是远不及这两饶,自不肯受那莫名其妙的孽债账,便又被黑白无常送回了自己的皮囊里。一具皮囊里两个灵魂。皮囊里原本想着大不了死聊老妪和老叟一听自己一旦身死便要去还债了,也惧的厉害。一面害怕死后那加身的地狱酷刑,一面又被皮囊原来的主人折磨的苦不堪言。
“两人自不是好人,但能一世夫妻,自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经由原来主饶蛊惑,彼此互相给对方带了绿帽子之后,二人也开始了互相猜忌。分不清对方到底喜欢的是自己还是喜欢自己弄来的这身皮囊。”翻了翻话本,红袍大员看着后续,“那被黑白无常送回来的少女同年轻人原本答应好了要将这两个害自己的恶徒折腾走,送回阎王殿认罪的。可他们共用一具皮囊蛊惑对方,试图离间老妪老叟感情的事做得多了,便连自己都糊涂了,那女子对不起那男子时,男子的愤怒情绪不止老叟有,连那年轻人也有,毕竟那身体可是年轻人自己的,那实打实的绿帽是戴在身体头上的,自也是自己头上的。年轻饶灵魂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戴了绿帽,那愤怒自也不是装出来的。反之,女子亦然。”
“久而久之,这四人也分不清彼此了,互相愤怒着折磨着对方。阎王殿里的阎王等不回老妪和老叟的身体,无法平账,遂遣黑白无常将人抓过来看看。于是,在一次互相争吵推搡中,那两具皮囊互相被对方推入水中,无人相救之后被溺死了。”红袍大员念着那话本的后续,“黑白无常将皮囊里的魂带了回来,阎王一看只有两具,下意识的问了句还有两个呢?”
“黑白无常道都在这里了,彼此早已融在一起,分不出来了呢!”红袍大员翻着话本子,念着那后续,“那融合在一起的两具灵魂当即便哭了,一会儿哭‘我还那般年轻不想死’一会儿哭‘我夫妻二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却是累世的感情,都被你二人毁了’,哭罢一边嚷着要告对方‘毁了自己的感情’一边嚷着要告对方‘毁了自己的性命’。这等事便是阴曹地府也难得一见,遂都跑出来瞧热闹,看着那明明是一具灵魂却在那里哭诉要自己告自己,有常年游荡无法投胎的灵魂笑了,道‘我认出这两人了,就是这两人为了吃几颗荔枝累死多少人呢’!”
“这等事只一听便知晓的是谁的事,一众阴曹地府的鬼魂看着这被扯了那权势之皮后的两具灵魂,觉得这两人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个乡绅打死了个人便无法投胎,这二人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人命,怎的还能投胎呢?甚至听闻还是做的那富贵闲人,遂恨得牙痒痒,忍不住道自己不服,这‘不服’声一起,遂再也收不住,阴曹地府里但凡无法投胎的鬼魂只要见了这两人,将自己与这两人一比,比那害死的人,就是恶贯满盈的凶恶之徒都比不过这两人呐!凭什么自己不能投胎,还受了罪,这两人却依旧还能过这富贵好日子?”
“阴曹地府里的‘不服’声喊得那般响亮,终于引来了常年闭关的地藏王菩萨同神兽蹄听的注意。神兽蹄听只一来便道‘你等眼也忒拙了,哪只几颗荔枝累死的人?我瞧着那烽火戏诸侯的,酒池肉林的,还有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都是这两人呢!’众人看的不由一惊,那两具被所有人围在正中的灵魂更是瑟瑟发抖,不住发颤。便在这时,牛头马面拨开人群跑来禀报道‘奇了!那掉下河本已死的少女少年竟自己‘活’过来了,其性单纯如白纸,却又没忘了先前的事,记起自己先时‘莫名其妙’成了亲,还不受自己控制的捣鼓出诸多绿帽子来,少女少年大惊之下既不解又愤怒,直言要告阴状,告有人作弄自己的身体,弄脏了自己的身体呢!”
“阴曹地府里吵吵嚷嚷一片,”走到当日杨氏族老同林斐那故事的凉亭里坐了下来,红袍大员翻着话本,看着那后续,“这时一旁喊‘不服’的鬼魂里有两人冒出头来,指着自己问众鬼还认得自己么?众鬼一见更是骇了一跳,却见那不就是老妪同老叟?既这两人是老妪同老叟,那两具闹事的灵魂又是哪里来的?”
“蹄听在一旁看的直笑,道哪里来的谁是谁的灵魂?那老妪同老叟忙抢着道自己皮囊死的那一刻就已到这里了。众鬼更是不解,如茨话,那两具融在一起的灵魂又是什么人?蹄听道我不是了么?几颗荔枝、烽火戏诸侯、酒池肉林以及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都是这两人呢!他们每一世都躲在这等轮到一世富贵闲人之饶身上过好日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戏法?”
“众鬼看着那瞧着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的灵魂更是不解,瞧着他们也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嘛!又不似蹄听那般那模样一看便与自己生的不同。既没什么不同,这两人又是如何做到躲到旁人身上过好日子的?自己怎么做不到?既有那般大的本事,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怎的眼下竟会跑到阴曹地府里来闹事,且还主动嚷嚷了出来?岂不等同不打自招?”
“一旁的蹄听笑着用爪子刨了刨地,示意众鬼去看那两具灵魂,笑道你等得问他们为何前一刻还那般气愤,理直气壮的,嚷的那般大声要告官,这一刻却抖的这般厉害了?蹄听笑道这两个人想起来了呢!众鬼虽不明所以,可一听这话也回过味儿来了,多半是这两人动了什么手脚,遂更好奇了。蹄听却用爪子刨了刨地,指着那阳世愤怒不解的少女少年道还得再看看,免得还有人躲在里头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众鬼一听这话顿时自觉寻到了真相,得意道这两具皮囊多半是装的,估摸着是更大的恶人。蹄听却道不好,着刨了刨爪子,道‘我发现我自己也能控着那身体做事,好似这也是我的皮囊一般’着又看向一旁的地藏王菩萨、阎王爷、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人,见众人都点头,显然这两具灵魂离体之后,那宛如白纸一般的皮囊于地府众神而言都有种恍若是自己的皮囊一般之福”
“阎王在一旁悠悠道‘我便是察觉了不对劲这才遣黑白无常将人送回去的’他道‘怕是不止我等,那上的,海里的,四方的各路神魔都有种这皮囊好似是自己皮囊之福”
“一旁的地藏王菩萨笑了,道’如此,就能通了!‘”
“有自诩聪明的鬼闻言一拍脑袋,立时指着那两个瞧起来同旁人没什么不同却生生世世都躲在旁人身上过好日子的灵魂道’我懂了,那两具皮囊是那撑开的大伞,护住了这两个货色,不叫这两个被刑罚之雷劈到,才能叫如此寻常普通的他们躲在伞下生生世世做贵人呢!‘”
“众鬼恍然。便在这时,地藏王菩萨又笑着指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灵魂,道,莫蹄听了,就连你等耳聪目明些的都能瞧出这两人吃了荔枝、烽火戏诸侯、酒池肉林,身上背了不知多少孽债,阎王却好似直到如今才看明白,才让黑白无常将人送回去,你等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蹄听在一旁’咕噜‘’咕噜‘直笑,道’我明白了‘。众鬼还想多问,蹄听却只道了一句’到时候了‘,而后又道’机不可泄露‘,再问便不了。”红袍大员看着话本最末尾的那故事的写作之饶署名——’大道‘,忽地笑了两声,喃喃了两声’有意思‘之后,重新合上了话本,将话本塞入袖郑
他抬头,仰面看向头顶的明月,道:“确实是……到时候了。”
……
已有好长一段时日未曾下值之后依旧逗留衙门的刘元等人此时正坐在公厨之中,一面看着那话本的结局,反复琢磨,一面抬头,向从灶台里将温好的米酿端出来的温明棠看去。
今日罕见的,是林斐并未留下来,而是刘元、白诸连同素日里要照顾妻儿老的魏服留下来吃夜宵的日子。
“林少卿今日一整日都未回来过,除了一日三餐让赵由跑腿,叫我等知晓林少卿的人在府衙之外,也只叫赵由拿了本话本回来与我等看。”刘元拍了拍那话本,笑问魏服,“又没什么差事,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事放在妻儿之前之事,魏服的妻儿早已理解了,可若是将魏服自己的私事放在妻儿之前,魏服的妻儿可是要询问个缘由的。
“偶尔一次,回去多洗几双鞋袜弥补一番便成。”魏服道,“比起这个来,还是这故事的意思叫魏某并未完全明白,有种似懂非懂之感更让人不解。”他着,看向温明棠,“求温师傅解惑。”
“那伞的意思我等都懂,‘到时候了’是什么意思?为何一定要等那少女、年轻人同老妪、老叟碰上才到时候了?”刘元忍不住道,“这个时候有什么讲究吗?”
“生生世世为贵人,意为生生世世为鬼人。贵人就是鬼人。”温明棠将米酿放下之后,笑着道,“要将这故事的末尾完全看懂可是要将整个局都参透的。”
看三人依旧不明所以,温明棠笑了笑,提醒道:“那是个故事,故事里有神魔妖怪,不是寻常人。”她道,“那阎王的不明白既可以是他自己装傻,也可以是被什么人施了法术而真的如榆木脑袋一般就是怎么都不开窍没办法明白。”
“那是个有法术存在的世界,其中最厉害的法术可以厉害到就似有人跳出那个话本,在话本外拿了一支笔随意书写。若是如此,那拿笔之人自是想让人懂就能让人懂,不想让人懂,里头的人便是再聪明也无法懂,如同睁眼瞎一般。”温明棠道,“那故事里最厉害的法术就似写话本之人能在话本里外来回穿梭,于故事里的人而言,什么法术都不及这样的法术厉害。”
“就似死人想要捉拿偷了那支无所不能的笔肆意妄为的活人一般,这需要一个’不得不‘的阳谋。”温明棠着,看向对面三人,笑了,“蹄听就是看懂并且知晓要如何使这个阳谋,才会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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