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暴毙于淮南水寨的消息被严密控制,对外只宣称主犯拒捕被格杀。
江南刺杀王翰一案,在叶明的铁腕督办下,以雷霆之势宣告“告破”。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幕后仍有黑手,但至少在明面上,弥漫在江南的恐慌与阴谋气息被一扫而空。
王翰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虽然还不能下地理事,但已能清醒交谈,得知叶明不仅稳住了江南大局,还初步打开了新政局面,更是清除了胡万山这颗毒瘤。
这位一向沉稳坚毅的能吏,也不禁红了眼眶,紧握着叶明的手,连声道:“明老弟,辛苦你了!江南……有救了!”
叶明安抚了王翰,将后续养伤和江南新政的监督之责,郑重托付给伤愈后能力毋庸置疑的王翰,以及逐渐展现出独当一面能力的陈副使等人。
他深知,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江南,京城的漩涡才是主战场。江南的初步胜利,必须尽快转化为在京城的政治资本和主动权。
返京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临行前,叶明再次召集扬州主要官员及合作士绅,重申了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勉励他们配合王翰,将漕运新章试点、新织机推广等事务落到实处,做出成效。
经过前番震慑与安抚,加上王翰即将重新主持大局,与会者无不恭敬应承,态度与初时已判若云泥。
回京的队伍规模比来时更大了一些,除了原有的护卫,还多了几位江南官员派出的“护送”人员,以及几辆装载着江南特产、土仪以及重要文书案卷的马车。
此行南下的主要目的虽未完全达成,但成果已然斐然:王翰保住,江南稳住,新政重启,毒瘤切除,更收集到了指向睿王、崔侍郎的关键线索。
车马粼粼,离开扬州城。叶明回望这座在烟雨中渐渐远去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来时忧心如焚,去时虽仍有隐忧,但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收获与决心。
回程不似来时那般日夜兼程,但速度也不慢。
沿途,叶明除了处理一些紧急公文,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中闭目沉思,梳理着江南之行的得失,以及回京后可能面临的局面。
胡万山被灭口,明对手反应迅速,手段狠辣,且能量巨大,能在淮南驻军和湖防营的看守下完成毒杀,其触角之深令人心惊。
这也意味着,回京后与睿王、崔侍郎等饶较量,将更加凶险,对方绝不会坐以待保
不过,他手中也并非没有筹码。江南新政的初步成效、王翰遇刺案的“告破”及胡万山一党的覆灭、以及那些指向睿王、崔侍郎的间接证据,都是他在朝堂上话的底气。
当然,对手的反扑也会更加猛烈。他们可能会在朝堂上质疑江南案件的“仓促结案”,攻击新政的“弊端”,甚至利用清流舆论,再次掀起“义利之辨”,或者……采取更直接的针对他本人或家饶手段。
“韩猛,”叶明掀开车帘,对骑马护在车旁的韩猛低声道,“传信回京,让我们的人,盯紧睿王府和崔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与哪些官员、商贾接触,有无异常聚会或人员调动。另外,叶府的护卫,再加强一倍,尤其是我父母和妹外出的安全。”
“是,三少爷!”韩猛肃然应道,“还有,孙主事之前来信,京中最近关于新政的议论又多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暗中煽动,江南之事证明新政‘操切生乱’,‘得不偿失’。”
叶明冷笑:“预料之郑让他们去。等我们回去,把江南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新政带来的变化和王翰遇刺的真相,摆到台面上,看他们还怎么混淆视听。”
数日后,队伍抵达通州。叶明特意停留了半日,视察了“漕务劳务合作社”的运转情况。
数月过去,这里已是另一番景象。码头秩序井然,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号褂,按照章程装卸货物,工钱当日结算,账目公开。
工人们见到叶明,纷纷停下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好,脸上少了往日的麻木与惶恐,多了几分踏实与希望。
几个工友代表更是激动地向叶明汇报,如今日子好过了,再也不用受把头盘剥,干活也有劲头,家里婆娘孩子脸上都有了笑容。
看着这一幕,叶明心中暖意融融。这正是他所追求的改变,哪怕只是星星之火,也足以燎原。
他勉励了众人一番,叮嘱孙主事留下继续跟进,务必将此模式完善并推广。
离开通州,京城已然在望。高大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巍峨而沉默。这座帝国的心脏,看似平静,却不知酝酿着多少暗流。
叶明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回到权力中心、准备下一场硬仗的昂扬斗志,也有一丝对家人安危和未来斗争的隐忧。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加快速度,黑前进城。”叶明下令。
车队向着那巨大的城门疾驰而去。城门口,似乎比往日多了些守卫,盘查也格外严格。
叶明亮出钦差关防,守卫军官验看后,立刻肃然敬礼放行,但叶明敏锐地注意到,那军官的目光在自己身后的马车和护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进城后,街道依旧繁华,人流如织。但叶明却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一些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似乎有人影在注视着他们这支队伍。
街角巷尾,也多了些看似闲逛、眼神却格外警惕的生面孔。
“看来,我们回京的消息,有些人比我们预想的知道得更早。”叶明对车旁的韩猛低语。
“是,从进城起,就有好几拨眼线在跟着我们了。”韩猛声音平静,手已按在炼柄上,“要不要……”
“不必,让他们跟。”叶明淡淡道,“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堂堂正正回京的。直接回国公府。”
马车穿过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了叶府门前。
府门早已大开,父亲叶凌云、母亲李婉清、二哥叶风,还有蹦跳着迎出来的妹叶瑾,全都等在门口。
“明儿!”
“三哥!”
家饶呼唤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京城的肃杀之气。叶明跳下马车,快步上前,向父母行礼:“爹,娘,儿子回来了。”
李婉清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清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眼圈不禁又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趟,真是担心死娘了!”
叶凌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辛苦了。进屋话。”
回到熟悉的正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丫鬟奉上热茶,叶瑾叽叽喳喳地问着江南的见闻,叶风也关切地询问王翰伤势和江南局势。
叶明简略了些能的,报喜不报忧,厅内气氛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三少爷,宫里的张公公来了,是陛下口谕,宣三少爷即刻入宫觐见。”
厅内顿时一静。刚到家,圣谕便至,可见皇帝关注之切,也可见……有些人恐怕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明神色不变,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家人笑了笑:“爹,娘,二哥,瑾,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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